七年

手握刚到账的巨款，巫浅浅就近租下一间干净僻静的单间，进屋第一件事便是放水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全身，她洗完站在镜子前擦拭头发，视线不经意落在脖颈，成片深浅交错的红痕清晰映入眼帘。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方才解雨臣盯着她脖子打量时眼神古怪的缘由，耳根瞬间发烫，心底涌上一阵难以掩饰的尴尬。

等她收拾妥当走出浴室，三道细碎的红光顺着窗户飘进屋内，三只专属贴身纸人小红、小一、小二稳稳落在桌台上，手机、钱包、月琴还有装满她衣服的行李箱。

………………

第二天一早，解雨臣接到巫浅浅打来的电话，按着地址找到了她临时租住的小旅馆。

房间窗明几净，桌上铺着一沓裁剪完毕的红纸小人，朱砂纹路鲜亮夺目。

巫浅浅将一把小巧银刀递到他面前，语气认真：“割破中指，滴一滴血在纸人身上。终身血契需要你的本命血气绑定，才能完全听你调遣。”

解雨臣没有迟疑，接过小刀轻轻划开指尖，一滴温热的血珠落在纸人眉心。

巫浅浅指尖结出繁复印诀，口中低诵咒文，小巧纸人缓缓离地，轻飘飘悬浮在解雨臣眼前，轻轻转圈。

同一瞬间，一缕微弱却清晰的羁绊在解雨臣心底生出，他能清晰感知纸人的动向，如同自己分出的一缕心神。

他心下微动，下达指令：“拿起桌上的玻璃杯。”

话音刚落，红纸小人立刻动身，细小纸手稳稳环住杯身，轻飘飘将盛满清水的玻璃杯托举起来，动作平稳，没有半分晃动。

解雨臣眼底漾起讶异，又底下令让纸人把水杯放回原位。

纸人乖乖落地，将水杯摆放整齐，安静立在桌边等候新的指令。

“确实好用。”解雨臣抬眼看向一旁的巫浅浅，“哪怕隔着很远，也不会轻易断开联系？”

“可以这么说。”

“可以这么说。”巫浅浅淡淡应了一声。

解雨臣抬手将一众红纸小人细心收好，目光不经意扫到一旁立着的行李箱，明显看得出她准备动身离开。

可他只是静默一瞬，并未开口追问她要去往何处、打算去多久。

两人的交情也还没到能随意打探彼此行踪私事的地步，各自心底都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过多盘问反倒显得逾矩。

纸人事情结束后，巫浅浅也开始这段独属于自己的旅途，她只想随心所欲，自在清闲，谁的寻找，都暂且搁置一旁。

…………

七年岁月一晃而过。

吴邪筹谋多年的清算计划已经走到收尾阶段，蛰伏多年的布局步步收紧，距离彻底斩断汪家、了结幕后“它”的纠缠只差最后一步。

他安插在汪家内部的卧底源源不断传回情报，一切都按预想稳步推进，可这天深夜，一条紧急加密消息打破了所有节奏。

汪家的总部，被人彻底炸毁。

作为汪家命脉的运算部整片坍塌，存放数百年费洛蒙采样、历代推演记录、九门所有人情报的资料库尽数焚毁，陨石驱动的核心推演设备化为废铁。

失去运算部的数据统筹，分散在全国各地的汪家分支瞬间失去统一调度，各自失联，偌大传承数百年的组织直接断了中枢。

吴邪指尖捏着打印出来的情报，整个人愣在原地。

卧底紧接着传来一张远距离抓拍的照片，模糊像素里的身影却让屋内他呼吸一滞。

照片背景浓烟滚滚，火光染红整片雪地，漫天灰烬飘落在空地上。

画面中央，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女子身影从容伫立，她微微侧身，右手温柔牵着一个扎着小辫、约莫六岁的小女孩，一身利落短款风衣，眉眼清冷，正是消失整整七年、谁都寻不到踪迹的巫浅浅。

吴邪握着照片的指节骤然收紧，心口猛地一闷，七年前清晨那场仓促逃离、两人荒唐一夜的画面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他攥紧那张照片，纷乱的心绪片刻便沉淀下来，眼底迅速恢复往日的冷静锐利。

汪家运算部被毁，数百年核心资料付之一炬，各处分支群龙无首，正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他筹备多年的收尾计划，此刻正好全面铺开。

蛰伏多年的布局尽数启动。

失去运算部的数据支撑，汪家分散在外的人手如同没头苍蝇，彼此无法互通情报，原本精密的防御、暗杀、渗透体系全盘崩塌，再也无力反击九门的围剿。

那些藏在深山、城市角落的隐秘据点接连被连根拔起，汪家培养数代的执行者、研究员死的死、俘的俘，传承几百年、依附“它”暗中操控世间的庞大组织，短短半月便分崩离析，彻底走向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