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亿

隔天早上，吴邪过来找张起灵。院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便开了。

踏进客厅，一眼就看见巫浅浅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捂在脸上，神色晦暗，叫人看不清情绪。

“怎么了？”

巫浅浅没有回话，依旧维持原先的姿势，只是腾出另一只手，朝他轻轻勾了勾指尖，示意他走近。

吴邪满心疑惑，依言走到沙发旁坐下。

“小哥呢？我想带他今天出去转转。”

“他在楼上休息，你先吃点水果等着。”

说着，巫浅浅拿起桌面上的一盘蓝莓递到他面前。吴邪没有多想，毫无防备张口吃下。

浓烈的酸涩瞬间炸开，刺激得他五官猛地皱成一团，下意识吸了口凉气。

巫浅浅望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幸灾乐祸：“是不是很好吃？”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暗自咋舌，万万没想到这般看上去清冷疏离的人，骨子里还有这么恶劣的一面。

“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哥买回来的，慢慢吃，别浪费。”巫浅浅推过盛放蓝莓的小碗，眼底笑意未散。

吴邪捏起一颗蓝莓，迟疑地看向碗里满满当当的果子，苦着脸。

“哪里买的，下次别买了。”

巫浅浅饶有兴致地望着一脸苦相的吴邪，缓缓开口：“等你回到杭州，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吴邪收敛神色，语气认真：“首要目标，找到张家古楼。”

巫浅浅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客观的冷意：“当年老九门一众顶尖好手联手行动，最后依旧全死了。我劝你三思，这条路，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会死在里面。”

“可你也说了，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不是百分之百。”吴邪抬眼，眼底是不肯磨灭的执拗。

巫浅浅闻言微微一怔，静静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她见过太多畏惧凶险、中途退缩的人，像吴邪这般明知绝境，依旧不肯认输的性子，实在难得。

她轻轻低笑一声，话语半真半假：“你确实和他们都不一样。难怪阿灵喜欢你，就连我，都快要喜欢上你了。”

吴邪猛地一僵，脸颊唰地升温，慌忙移开视线，手足无措地干咳两声。

巫浅浅望着转瞬就羞赧局促的吴邪，眼底漾开玩味的笑意：“你爷爷那般心思深沉狡猾的人，怎么会养出你这样心思单纯的后辈。

吴邪一愣，下意识追问：“我和爷爷，真的这么像？”

“自然是像的。相较而言，我反倒更喜欢你。”

巫浅浅一边说着，身子缓缓向他凑近，温热的气息慢慢迫近，她唇角轻扬，语调带着撩人的戏谑：“真的不打算考虑，和我谈一场恋爱吗？”

吴邪望着骤然拉近的距离，清晰看见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下意识往后缩着后退。

可他退一分，巫浅浅便上前一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吴邪越是慌乱躲闪，她眼底的兴致便越是浓厚，就像逗弄一只无处可逃的小兽。

“别、别开玩笑了！”吴邪倒在沙发上，无路可退，双手慌忙横在身前，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巫浅浅微微俯身，没有停下逼近的动作，眼尾漾着浅浅的笑意：“怎么，只许你爷爷当年算计欺骗我，轮到你这个孙子，就不该补偿一下？”

吴邪心头一紧，慌乱之下脑子飞速转动：“我爷爷当年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有误会我们可以好好说，赔偿……赔偿总得讲清楚缘由吧！”

巫浅浅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吴邪的脸颊，眼底转瞬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下一瞬，她唇角扬起狡黠的笑意，漫不经心开口：

“他欠我一个亿，你这个做孙子的，打算什么时候还？”

吴邪整个人一懵，当场僵住。

一个亿？

他预想过无数沉重的恩怨、陈年纠葛，万万没料到最后等来这么一句话。

“一个亿？！”吴邪失声，瞪大双眼，“不是，我爷爷什么时候欠了你这么一大笔钱？”

“你就算是把我给卖了也不值一个亿。”

“怎么会，你们九门最不缺钱，尤其是解家。”巫浅浅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话不能这么说，解家家底是厚，但那是小花的，又不是我的。总不能我直接跑去和他开口，借一个亿替我爷爷还债吧，他非得以为我被人敲诈了不可。”

“借不借，那是你的事。”巫浅浅慢悠悠道，“我只管讨债。”

“这债来得莫名其妙，我简直冤大头。”吴邪哀嚎一声，“再说了，一个亿也太离谱，我拿不出来。”

巫浅浅指尖缓缓滑动，从他的面颊一路落到脖颈，微凉的触感让吴邪浑身一僵。

她微微倾身，气息近在咫尺，语调慢悠悠带着压迫感：“那你的意思，是打算不还了？”

吴邪喉结滚动，慌忙讨价还价：“总得给我一点时间吧？”

巫浅浅眼底笑意深浅难辨，指尖轻轻停在他颈侧，没有再进一步，却足以让吴邪心神紧绷。

“时间可以给你。”她缓缓开口，“不过期限，就是你从张家古楼活着走出来那天。要是没能回来，这笔债，就只能跟着你埋进土里。”

吴邪后背贴着沙发软垫，不敢随便乱动，勉强扯出笑容：“我尽力活着回来。”

巫浅浅收回手，直起身往后退开，不再继续逗弄吴邪，一言不发，只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拿起遥控器随意调换电视频道。

屏幕光影来回跳转，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电视机细碎的声响。

吴邪暗自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心脏还在砰砰乱跳，方才那股压迫感依旧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