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片刻,凹地入口人影晃动,阿宁四散失散的手下顺着标记陆续寻来,狭小避风处一下子热闹不少。
又过许久,漫天黄沙之间一道身影缓缓归来。
张起灵背上驮着体力透支、浑身脱力的吴邪,另一只手攥住解雨臣的脚踝,拖着陷入昏迷的人一步步踏入走近。
巫浅浅坐在角落石块上,神色淡漠地看着吴邪撑着疲惫身子,照料昏迷不醒的解雨臣,全程没有上前半步。
另一边,阿宁手下的乌老四和扎西争执声陡然响起。
乌老四满脸戒备,认定扎西心怀歹意,怀疑他故意将一行人引到这片凶险大漠,存心设局。
扎西被无端猜忌,顿时怒火上涌,猛地站起身高声反驳。
两个人越吵越凶,情绪彻底失控,眼看就要拳脚相向。
吴邪听见争吵,无奈的站起身出声阻拦。
恰逢此时阿宁厉声开口喝止。
乌老四心中不甘,狠狠瞪了扎西一眼,满腔火气无处发泄,只能重重坐回地上,这场冲突才暂且平息。
解雨臣高烧越来越重,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紊乱,一旁守着他的吴邪心里渐渐焦躁不安。
许久,解雨臣迷迷糊糊掀开沉重眼皮。
他视线穿过晃动人影,落在不远处那抹红衣身影上,虚弱开口,吩咐吴邪:“叫她过来。”
吴邪心中满是不解,却还是站起身,走到角落巫浅浅面前。
“那个,小花找你,你能过去一下吗?”
“不去。”
吴邪只能折返,把答复告诉解雨臣。
解雨臣喘息几声,再次嘱咐吴邪,带一句话过去,是二月红临终之前,留给她的遗言。
听见这一句,巫浅浅身形一顿,沉默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跟着吴邪走到解雨臣身旁。
可等她赶到,解雨臣已经再度陷入昏迷,双目紧闭,再也无法开口。
吴邪心头一紧,慌乱地俯身,连声呼喊他的名字,生怕人撑不住就此倒下。
巫浅浅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掌,轻轻覆在解雨臣滚烫的额头上。
她掌心温度寒凉,贴住那一片灼热皮肤的瞬间,解雨臣紧紧皱起的眉头,竟稍稍舒展,急促的呼吸平缓了一丝。
巫浅浅静静凝望着昏迷的解雨臣,敏锐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抬眸看向一脸焦灼的吴邪,语气清淡:“看我干嘛,我又没有退烧药。”
话音落,她径直起身,转身就要回到角落。
可没过片刻,黑瞎子拎着一只黑漆漆的古朴瓶子快步走来,径直递向吴邪:“喝这个。”
吴邪满心疑虑地接过瓶子,蹙眉问道:“这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具体药效。”黑瞎子语气随意,抬下巴示意地上昏睡的解雨臣,漫不经心开口,“但能救他。横竖人烧得快要撑不住了,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无妨。”
别无他法,吴邪只能依照所言,小心翼翼撬开解雨臣的牙关,将瓶中药液尽数喂了下去。
神奇的是,药液入腹不过片刻,解雨臣滚烫的体温便缓缓回落,肆虐的高烧飞速褪去,急促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
吴邪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走到黑瞎子身前,正要郑重道谢。
黑瞎子却摆了摆手,目光望向不远处静坐的红衣身影,笑着出声提点:“别谢我,要谢就谢旁边那位嘴硬心软的浅姐。”
吴邪闻言立刻转头望向巫浅浅的方向,视线穿过跳动的火光,却骤然一愣。
不知何时,张起灵已然悄然挪到了她的身侧。
素来寡言清冷的人,此刻眉眼温顺,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一根棒棒糖,静静递到巫浅浅眼前。
巫浅浅垂眸看着那根色彩鲜亮的糖果,又抬眼对上张起灵格外乖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情,心底积攒的郁结忽然软了大半,无奈轻笑一声。
“是他教你的?”
她不用多想,也知道是黑瞎子的主意——次次惹她不快,最后都靠一根糖来哄人的把戏,也就那人做得熟练。
张起灵指尖微僵,轻声开口,音色低哑诚恳:“对不起。”
简单三个字,藏着他所有的无措与歉意。
巫浅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释然:“没什么对不起的。瞎子说得对,你长大了,有自己在意的朋友,我不该一直插手你的事。”
话音落下,她伸手接过那根棒棒糖。
没再多说,转身走到一旁。在黑瞎子早已贴心为她铺好了干净柔软的毯子躺下,调整好姿势,闭目准备歇息。
张起灵始终在原地,默默凝望着她的背影,一瞬未移。
他清楚,她看似松口原谅,心底终究还存着芥蒂。
可他心里无比确定,吴邪,和满是恩怨的九门其他人,从来都不一样。
他不急,他可以等。等日后朝夕相处,等她亲眼看见,她总会慢慢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