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是被冻醒的。
后背硌着硬邦邦的土块,风顺着破洞的棉袄往里灌,刮得骨头缝都疼。她睁开眼的时候,鼻尖先窜进一股混着泥土和枯草的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脑子还懵着。前一秒她还在公司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喝了口冰咖啡刚要咽,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再醒过来居然在这荒郊野岭。
周围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烂得跟布条似的,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缩在树底下啃树皮,啃得嘴角都冒血沫子。林晚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空得像个破口袋,咕咕叫的声音响得吓人。
哦,穿成饥荒年的流民了。她盯着自己冻得红肿、布满裂口的手,消化了这个离谱的事实。现在深秋,眼看就要入冬,跟着这群流民往前走,要么饿死要么冻死,横竖是个死。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想找口水喝,刚走出去两步,就听见旁边的土沟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林晚星脚步顿住。
这荒山野岭的,除了流民就是逃荒路上死了被扔的人,怎么还有活声?她犹豫了两秒,还是顺着坡滑了下去,沟底的草长得比人还高,扒开一看,里面居然躺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锦袍,料子摸着光滑得很,不是流民能穿得起的。他脸上沾了不少血和泥,可露出来的下颌线锋利得很,睫毛又长又密,闭着眼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反常。他胸口插着半支断箭,血把周围的土都浸黑了。
林晚星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热得烫手,明显是烧起来了。
她愣了愣。这穿着,这伤,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这年头流民命贱,要是救了个麻烦,说不定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她刚要收回手,那男人忽然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袖口,力气大得很,嗓子里溢出一声模糊的低喃,林晚星凑过去才听清,他说的是“别碰我母妃的东西”。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母妃?这称呼,难道是什么王公贵族?她想起刚才看男人衣料上绣的暗纹,好像是五爪的龙纹?不对,龙纹是皇室才能用的,难道是个皇子?
她盯着男人烧得通红的脸,心里转了好几圈。救,还是不救?救了,万一他醒了恩将仇报,或者后面有追兵过来,她第一个死。不救,就这么看着他死在这,她良心上过不去——再说了,万一真是个皇子,等他好了,说不定能给她点好处,总比跟着流民队饿死强。
就在她纠结的功夫,上面传来流民队里领队的喊声:“都收拾东西走了!再晚赶不上前面的破庙,今晚都得冻死在野地里!”
林晚星咬了咬牙,伸手拽住男人的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沟底拖上来。周围的流民看她拖了个死人似的男人回来,都露出诧异的眼神,有个跟她一起走了两天的大嫂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劝:“丫头,你疯了?这时候自己都活不起,还带个累赘?我看他伤得这么重,肯定活不成了,赶紧扔了吧,别连累咱们。”
林晚星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摇了摇头:“我既然捡着了,就不能看着他死。放心,他吃的喝的我自己想办法,绝不连累大伙。”
那大嫂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摇着头走了。
林晚星把男人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一步一挪地跟着队伍往前走。男人看着清瘦,实际沉得很,没走多远她的肩膀就磨破了,渗出来的血粘在破棉袄上,疼得她直咧嘴。男人烧得迷迷糊糊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灼热,喷在她的脖子上,痒得厉害。
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领队说的破庙。庙门早就烂没了,里面堆着不少干草,已经先到的流民生了堆火,正围着烤火。林晚星把男人放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刚要直起腰,就听见庙外面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凶神恶煞地喊:“搜!所有人都出来!刚才有个反贼往这边跑了,抓着了赏银十两!”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向还在昏迷的男人。
男人像是听见了外面的声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黑得像浸在寒潭里,带着刚醒的迷茫,还有藏不住的冷意,直直地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