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窗棂上。
姜宁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上浮动的树影。老城区的夏夜总带着蝉鸣和晚风,可这些熟悉的声音,今晚却格外刺耳,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神经发紧。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她数不清这是第几个失眠的夜晚。自从张真源那个关于马场的电话打来后,那些被她拼命压在心底的画面,就像挣脱了枷锁的野兽,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意识。
闭上眼,就是订婚宴上刺目的红。
水晶灯的光芒碎在满地的香槟酒液里,折射出宾客们扭曲的脸。宋亚轩手里的文件被风掀起一角,上面“挪用公款”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棱,直直扎进她眼里。刘耀文摔碎的酒杯碎片溅到她脚踝上,留下细小的血珠,可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那道目光——他看向角落里江晚晚时,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比任何利刃都要伤人。
丁程鑫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进肉里。她转过头,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厌恶,那是她从小依赖的“阿程哥”,此刻却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贺峻霖站在一旁,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像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严浩翔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所有的狼狈。张真源皱着眉,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别开了眼——他那点所谓的“善意”,在群体的洪流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而马嘉祺,他站在最前面,声音冷得像深冬的雪:“姜宁,你所做的一切,都该付出代价。”
那把刀是怎么刺入胸口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剧痛传来时,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们七个簇拥着江晚晚离开的背影。江晚晚的白色礼服裙摆上,沾着一点她的血,像一朵开得诡异的花。
“唔……”
姜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跳得快要冲破喉咙。她扶着额头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房间里很暗,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书桌上的相框。
那是她和父母的合照。照片上的姜家别墅庭院里,紫藤花爬满了花架,父亲穿着熨帖的西装,母亲穿着素雅的连衣裙,他们站在她身后,笑得温柔。
姜家不是普通人家。祖辈是文人,父辈经商,虽不如马家、丁家那般权势滔天,却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富贵之家。只是父母早逝,留下她和祖辈的产业,才让她在圣英学院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上一世,那些所谓的“罪行”——挪用公款、陷害同学、设计车祸……哪一件是真的?
她不过是在父母留下的公司里实习时,被别有用心的下属钻了空子;不过是在江晚晚故意摔倒时,恰好站在旁边;不过是在那场“意外”车祸里,她的车恰好出现在监控盲区。
可他们谁都不信她。
马嘉祺说:“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丁程鑫说:“宁宁,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亚轩说:“你的手段,真让人恶心。”
刘耀文说:“毒妇,早该去死。”
张真源说:“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严浩翔说:“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贺峻霖说:“安心去吧,你的产业,我们会‘帮’你照顾好的。”
“帮我照顾?”姜宁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底却泛起了湿意。
他们所谓的“照顾”,就是在她死后,以“清查非法所得”的名义,瓜分了姜家祖辈留下的产业,连同那栋她从小长大的、种满了紫藤花的别墅,都被丁家收了去,最后送给了江晚晚。
她甚至听说,江晚晚后来最喜欢在那架紫藤花下喝茶,说那是“属于胜利者的风景”。
窗外的蝉鸣更响了,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姜宁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老城区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不远处的巷口,有早点摊的灯光亮起来,传来隐约的叫卖声。
这是她熟悉的人间烟火,是上一世临死前,她最怀念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驱散了些许梦魇带来的窒息感。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惊惧。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姜家的产业,她要守住。
父母的清白,她要洗刷。
而那些人,那些在她心上划下无数道伤口的人……她或许无力报复,但绝不能再让他们毁掉自己的人生。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是管家陈叔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该去学校了。”
姜宁抹了把脸,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重新镇定下来的自己,应道:“知道了,陈叔。”
换好校服,下楼时,陈叔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看到她眼下的青黑,老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姐,昨晚没睡好?我让厨房给你炖了安神汤。”
陈叔是看着姜宁长大的,从她父母在世时就在姜家做事,是这个世界上少数真心对她好的人。上一世,她死后,陈叔拼了老命想保住姜家的一点东西,却被丁程鑫派人“请”去了养老院,终身不得外出。
姜宁的心一软,走过去抱了抱陈叔:“陈叔,我没事,就是有点认床。”
她没说噩梦的事,怕老人担心。
吃过早餐,陈叔开车送她去学校。车驶过熟悉的街道,姜宁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她知道,今天去学校,免不了要面对刘耀文的怒火,或许还有其他人探究的目光。
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车停在圣英学院门口,姜宁推开车门,抬头望向那栋金碧辉煌的教学楼。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带着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摆布。
那些黑暗的过去,那些纠缠的噩梦,她会一点一点,亲手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