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峰外围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许青和唐芯瑶并肩走在回住处的山道上。四周静得有些诡异,连平日里常有的夜枭啼鸣都消失了。
“许青,你觉不觉得……”唐芯瑶停下脚步,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这风里,有股淡淡的腥甜味?”
许青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扫过前方幽暗的木门,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野中,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正萦绕着一层常人肉眼无法察觉的淡淡黑气。那是杀机,是极度浓缩的怨毒。
“别动。”许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赵虎那个睚眦必报的疯子,绝不会咽下白天在演武场被当众打脸的那口气。
“门框的阴影里,有灵气波动。”许青盯着那扇木门,声音冷得像冰,“是淬了毒的暗器。如果我们刚才毫无防备地推门进去,现在已经被‘化血钉’打穿了心脏。”
唐芯瑶的脸色瞬间苍白,她虽然修为不弱,但毕竟出身正道宗门,从未经历过这种下作且致命的暗杀手段。
“赵虎……”她咬紧了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派来的人还没走远。”许青的感知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住处周围三百丈内的三处制高点,正潜伏着三股凝气中期的气息。
他们在等。等屋内的惨叫响起,然后进来“收尸”,顺便毁尸灭迹。
“跑吗?”唐芯瑶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微微发白。
“跑?往哪跑?”许青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虽然害怕但依然没有退缩的少女,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第七峰外门弟子,无故失踪是常有的事。我们一旦逃跑,就是畏罪潜逃,赵虎正好名正言顺地追杀我们。”
“那怎么办?”
“既然他想让我们死在这,那我们就换个地方死。”许青的目光越过重重树影,看向了峡谷深处那片被称为“死地”的禁林。
那里常年瘴气弥漫,是外门弟子绝对不敢踏足的地方。但许青知道,那里也是赵虎的人不敢轻易进入的盲区。更重要的是,那里地形复杂,是反杀的绝佳猎场。
“跟紧我,屏住呼吸。”
许青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向后掠去。唐芯瑶没有丝毫犹豫,足尖轻点,如同一只轻盈的夜猫,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住处,直接扎进了通往“死地”的密林。
……
半个时辰后,死地边缘的乱石滩。
三名身穿黑衣的杀手正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老大,不对劲啊。”左侧的杀手压低声音,“那屋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他们发现陷阱了?”
“不可能!”领头的杀手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残忍,“那化血钉是我亲手布置的,只要推门,必死无疑。估计是中了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断气了。走,进去把尸体处理了,别留下痕迹。”
三人刚踏出树林,踏入一片开阔的乱石滩,周围的风声突然停了。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战栗感,瞬间爬上了领头杀手的脊背。
“谁?!”他猛地转身,手中长刀狠狠劈向左侧的巨石。
“铮——!”
火星四溅。没有劈中血肉,而是劈中了唐芯瑶横档过来的长剑。巨大的反震力让唐芯瑶虎口发麻,连退三步,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果然有埋伏!”领头杀手大惊失色,正要呼喊同伴,一道黑影已经如同猎豹般从头顶的枯树上扑了下来。
是许青!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手中的长刀裹挟着凝气后期的全部灵力,借着下坠之势,狠狠劈向领头杀手的脖颈。
“噗嗤!”
鲜血喷涌。领头杀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许青的脸,头颅便已滚落在地,眼中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惊恐。
“老大!”
剩下的两名杀手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应该是“待宰羔羊”的许青,竟然不仅识破了陷阱,还敢主动追到死地来反杀他们!
“撤!快撤!”
“想走?”
许青甩掉刀上的血珠,身形再次暴起。
“唐芯瑶,左边那个归你,别留手!”
唐芯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她想起了白天许青在演武场上的风采,想起了自己绝不能成为累赘。
“破风剑法,第三式!”
剑光如虹,精准地刺入了左侧杀手的咽喉。
而右侧的杀手刚转过身,就感觉眼前一花。许青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冰冷的刀锋直接贯穿了他的丹田。
“你……”
杀手瞪大了眼睛,气息瞬间萎靡。许青面无表情地抽出刀,任由对方倒在血泊中。
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三名凝气中期的杀手,全灭。
四周重新归于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唐芯瑶靠在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握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杀人,那种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的感觉,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许青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她。
“擦擦脸。”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记住这种感觉。在这个世界,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唐芯瑶接过布,用力擦去脸上的血迹,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我没事。”她抬起头,看着许青,“接下来怎么办?赵虎不会善罢甘休的。”
许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三具尸体旁,熟练地蹲下身。他戴着特制的兽皮手套,从领头杀手的储物袋里摸出几枚灵石,又挑出了几瓶还算完好的疗伤丹药。
“赵虎当然不会。”许青将战利品收入怀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杀了他的人,这笔账,才刚刚开始算。”
他走到唐芯瑶面前,目光落在她因为反震而微微渗血的虎口上。
“手伸过来。”
唐芯瑶愣了一下,乖乖伸出右手。
许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点清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虎口上。他的动作很轻,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肌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嘶……”唐芯瑶轻呼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药膏的清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忍着点,骨头没断,但筋脉受了震荡。”许青低着头,专注地替她包扎,声音低沉,“以后出剑,要学会用腰部的力量去卸力,而不是硬抗。”
唐芯瑶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刚才杀戮带来的恐惧和疲惫,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许青……”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如果有一天,我连累你了,怎么办?”
许青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没有如果。”他替她系好最后一个结,站起身,目光越过峡谷深处无尽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走吧,天快亮了。”
许青转身,背影在残月的照耀下被拉得很长。
“回宗门。我倒要看看,他赵虎敢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怎么样。”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死地的迷雾中。而在他们身后的乱石滩上,三具尸体静静地躺着,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