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日日缩减,鲜红的粉笔字刺得人心头发紧,原本遥远的盛夏离别,转眼就近在眼前。
教室里面的氛围彻底变了,再也没有课间说笑打闹的光景,所有人的生活只剩下刷题、纠错、复盘、背书,连走廊上走动的脚步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打扰到埋头苦读的人。
江屿的书桌抽屉里,那个装着纸条、干桂花、落叶的小铁盒,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每一张纸、每一件小物件,都是这两年他们藏在暗处、不敢摊开的心意。
从前他只觉得时间充裕,还有大把日子隔着教室遥遥相望;可倒计时跳到三十天的时候,心底的慌乱突然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熟睡,只有风扇吱呀转动,吹起堆叠的试卷边角。
江屿没有睡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铁盒冰凉的外壳,目光穿过一排排课桌,落在前排窗边安静小憩的温知晚身上。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安静又柔软。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分开。
一想到高考结束,两人会奔赴完全不同的城市,一座艺术院校,一座综合性重点大学,隔着几百上千公里的距离,一年到头难得相见,他胸口就堵得发闷。
这两年的隐忍、躲藏、悄悄互赠的资料、晚风短暂的同行、低谷时暗处的安慰,所有细碎温柔,好像马上就要按下暂停键。
他无数次在深夜聊天框里打好一大段心里话,诉说自己的不舍与忐忑,最后又全部删除,只换成一句平淡的“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白天不敢对视,夜里不敢倾诉全部心事,他始终怕自己的情绪,加重她备考的压力。
温知晚同样心绪不宁。
艺考校考早已全部结束,如今所有重心扑在文化课上,可只要稍稍停下笔,心底满是对分别的惶恐。
她比谁都清楚江屿的实力,他完全可以考取一线城市重点高校;而自己注定要去往艺术类院校,路途分歧,早已写好。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教室,说起毕业事宜,提及拍毕业照、散伙饭、离校手续,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所有人,高中时光快要落幕。
班里不少同学低声叹气,空气里漫开淡淡的离愁。
班主任走后,苏晓侧过头,轻轻戳了戳温知晚的胳膊,用气音小声说:

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你和江屿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偷偷摸摸,毕业后直接断了联系吧?
温知晚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她轻轻摇头,眼底藏着茫然:

我不知道,我怕距离会冲淡一切。

你们明明互相惦记这么久,就不能大胆一点吗?毕业之后没有老师管,没有同学闲话,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
苏晓惋惜道

整整两年,人前装陌生人,只有私下偷偷关心,太委屈你们两个了。
温知晚望向后排那个始终清冷沉默的身影,轻轻叹气。
不是不想大胆,是江屿心里那道自卑的坎,一直跨不过去。
下课铃响,同学们起身去食堂,教室很快空旷。
温知晚刻意放慢收拾琴谱的动作,等着所有人离开。江屿看懂她的用意,也推脱了林阳一起打球的邀约,安静留在座位。
整间教室只剩他们两个人,窗外蝉鸣声声,阳光安静铺满地面。
温知晚抱着琴谱,慢慢走到后排课桌旁,站在江屿身侧。

还有不到三十天了。
她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慌张

一考完试,我们就要分开去不同城市。
江屿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她,眼底积攒多日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碎得一干二净:

我最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越想越慌。

我怕隔着很远的距离,慢慢没有共同话题;怕你那边有新的朋友,我也遇见新的人,慢慢淡化掉这两年所有的心意。
他直白吐露心底最深的不安

我习惯了每天在教室看见你,习惯悄悄给你整理笔记,习惯夜里和你聊天,一想到以后没有这些,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适应。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保留,说出心底所有的怯懦与不舍。
温知晚蹲下身,平视着他,眉眼温柔又坚定:

不会淡化的。这些日子藏起来的温柔,不是短短距离就能抹去的。就算不在一座城市,我们也可以经常联系,假期也能见面。

可我总觉得,这样还是差一点。
江屿垂眸,指尖攥紧习题册

整整两年,我们从来没有像普通情侣一样,并肩走在校园里,不用躲闪别人的目光,不用刻意拉开距离。
他遗憾,遗憾整个高中,爱意只能藏在暗处,没能光明正大陪她走过一次完整的校园四季。

等高考结束,没有备考压力,没有旁人议论。
温知晚轻轻弯起嘴角,眼底盛着细碎光亮

到时候我们不用再躲藏,想去哪片晚风小路散步都可以。
江屿抬眼看向她,积压许久的郁结稍稍散开一点,轻轻点头。
两人安静在空教室待了许久,没有喧闹的情话,只是聊着毕业之后简单的期许,约定考完试一起再走一遍当初偶遇的小院,再听一次彼此喜欢的古风曲子。
夕阳慢慢下沉,金色霞光透过玻璃窗铺满课桌。
距离分别只剩短短三十天,心底满是对别离的慌张,却也悄悄生出一点期待。
期待高考落幕,卸下所有顾虑与伪装,让藏了两年、见不得光的心动,终于能摊在阳光底下,坦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