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早读,阳光如常铺满教室课桌,昨晚彻夜闲聊的暖意还留在心底,可江屿一踏入满是同学的教室,心底筑起的围墙又瞬间立了起来。
昨夜隔着手机,他能毫无顾忌地和温知晚畅谈喜好,卸下所有自卑与怯懦;可只要身处人群,四面八方的视线仿佛都黏在两人身上,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敏感,又全部卷土重来,拉扯着他反复内耗。
落座后排,江屿刻意将桌椅往侧边挪了半寸,拉开和前排温知晚座位的直线距离,翻开课本时,目光死死钉在书页文字上,半点不往前方偏移。
温知晚一早便带着期待而来,指尖揣着昨晚想和他分享的小曲谱,好几次悄悄侧过头,想递过去同他说两句,每一次刚有动作,就撞见江屿刻意绷紧的侧脸,硬生生把脚步与话语全都收了回去。
苏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趁着早读老师转身板书的空档,压低声音戳了戳温知晚的胳膊:

昨晚聊得不是挺好吗?怎么到白天又形同陌路了。
温知晚轻轻叹气,指尖捻着薄薄的曲谱,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无奈: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江屿的内耗,从来都悄无声息,却汹涌绵长。
一整节早读,他脑海里不停翻涌着无数细碎的顾虑。
万一有人发现他们深夜频繁聊天,跑去起哄怎么办?
若是老师察觉两人走得近,约谈我们,会不会耽误她的学习?
旁人都说我沉闷普通,她那样耀眼的人,长久和我保持牵扯,会不会被旁人笑话眼光差?
一桩桩、一件件细碎的担忧,在他心底无限放大,搅得心绪纷乱。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必须死守两人之间的边界,不能越雷池半步,唯有保持距离,才能护住她不受流言困扰。
课间,班里几个男生围在一处说笑,话题恰好落到温知晚身上,打趣着说班里不少男生都对她有好感,还玩笑式猜测谁最有可能和她走到一起。
这话轻飘飘传入后排江屿耳中,他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瞬间涌上浓重的酸涩与自卑。
他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只要把自己藏起来,就能避开所有对比,避开那些让他自惭形秽的议论。
林阳察觉到他情绪低落,凑过来小声安慰:

人家随口说笑而已,你别往心里去。你们本来就互相喜欢,没必要刻意划清界限。
江屿垂眸,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涂画杂乱的线条,声音闷沉沉的:

现在还不是靠得太近的时候。

什么叫不是时候?告白都说了,心意也互通了。
林阳不解

你总这样死守边界,日夜反复折磨自己,也委屈知晚。

我只是不想给她添麻烦。
江屿抬眼,遥遥望了一眼前排安静看书的少女,眼底满是挣扎

等到高三毕业,不用顾忌班里的闲言碎语,我再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现在不行。
在他的认知里,当下的靠近全是负担,只有死守清晰的边界,减少所有交集,才是稳妥的选择。
整整一上午,两人全程零交流。
小组讨论环节,老师恰好把两人分在同一组,其余组员热闹地交换解题思路,唯独江屿全程只和同组男生沟通,但凡温知晚看向他、想要搭话,他都会不动声色转头,避开对视。
温知晚手里握着写好的解题思路纸条,迟迟递不出去,心底又软又闷。
她看得明白,他不是冷淡,是陷入无止境的自我拉扯。一边是抑制不住的心动,想要靠近;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自卑与顾虑,逼着自己后退。两种情绪来回撕扯,日夜反复内耗。
午休时分,教室大半同学外出散步,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偌大的空间里安安静静,是难得独处的机会。
苏晓借口去小卖部,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临走前悄悄给温知晚使了个眼色。
温知晚深吸一口气,攥着曲谱,缓步往后排走去,停在江屿桌旁,轻声开口:

昨晚和你聊的那首古筝曲,我把谱子带来了,你要不要看一眼?
少女的声音轻柔,裹挟着秋日晚风般的温柔,近在咫尺。
江屿的心猛地一跳,心底的欢喜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目光落在她握着曲谱的纤细手上,渴望伸手接过。
可下一秒,脑海里又冒出无数顾虑——万一有人突然回来撞见怎么办?会不会传出闲话?
短短一秒的犹豫,他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悸动,微微偏过头,语气疏离平淡:

不了,刷题要紧,你收回去吧。
简单一句话,像一层薄冰,隔开了两人之间仅存的温柔。
温知晚握着曲谱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轻轻点头,安静转身走回前排。
她没有责怪,只是心疼。
心疼他日复一日的反复内耗,心疼他明明满心欢喜,却非要亲手隔开彼此,死守一道毫无必要的边界,独自承受所有纠结煎熬。
江屿望着她落寞的背影,心口骤然发闷,满是后悔。
他明明很想看那本曲谱,明明想和她多说几句话,可心底的不安抢先一步,逼着他推开了她。
林阳从外面回来,刚好撞见这一幕,无奈扶额:

你看看你,难得没人,硬生生把人推走了。天天这样自我拉扯,不累吗?
江屿沉默着,没有回话,只是低头盯着杂乱的草稿纸,心底两种情绪依旧不停拉扯。
欢喜与自卑,心动与顾虑,渴望靠近与刻意疏远,日夜循环,反复内耗。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飘过窗台,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少年死守着一道无形的边界,把满腔心事藏在心底独自煎熬。
白日刻意疏远,深夜坦诚交心,两种截然不同的相处模式来回切换,熬着一份不敢宣之于众的双向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