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落幕的晚风,温柔得不像话。
可少年积攒了整整两年的怯懦与自卑,早已刻进骨子里。即便得到了温知晚双向的心动,江屿依旧改不掉骨子里的拘谨与不安。
一夜无眠。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傍晚教室的画面——落日余晖、穿堂晚风、少女温柔的眉眼,还有那句落在他心上、滚烫真切的“我也喜欢你”。
欢喜是真的。
可惶恐,也是真的。
他太不习惯被偏爱,太不习惯这份遥遥不可及的温柔终于属于自己。一夜之间,巨大的幸福感裹挟着浓重的不安全感,反反复复拉扯着他。
他怕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怕朝夕之间一切回归原样,怕自己配不上这份迟来的双向奔赴。
于是第二天清晨,江屿悄悄在心底做了一个笨拙又矛盾的决定。
细致关照,藏于暗处;刻意漠视,掩人耳目。
高二的班级从来都是流言蜚语的聚集地,温知晚太过耀眼,向来是全班关注的焦点。一旦两人的关系暴露,无数议论、调侃、探究的目光会尽数落在她身上,那些簇拥着她的同学,也会纷纷揣测、议论他们突兀的靠近。
他自卑惯了,最怕自己的出现,会拉低她的光芒,会让她陷入尴尬的境地。
他宁愿悄悄对她好,宁愿刻意保持距离,也不愿让她承受半分流言蜚语的困扰。
秋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朗朗早读声准时响起。
温知晚早早落座,指尖捏着课本,目光下意识频频往后排瞥去,心底藏着一整晚的期待。
昨天傍晚的告白犹在耳畔,她满心欢喜,期待着今日和他的靠近,期待着不用再躲闪的对视,期待着属于他们的温柔开端。
可江屿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温知晚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少年依旧是清冷干净的模样,穿着整洁的校服,眉眼低垂,神色淡然。他径直走到后排座位,放下书包,低头翻书,全程目光平直,自始至终,没有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哪怕余光掠过,也刻意避开,疏离得如同寻常同学。
温知晚微微怔住。
她以为告白之后,所有的躲闪都会消散,所有的距离都会消融。
可她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靠近,是更刻意的疏远。
一整个早读,江屿安分看书、轻声读书,姿态端正,神情冷淡。旁人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有温知晚清楚,他这份冷淡,是刻意装出来的漠视。
他不是不在意。
是太在意,所以刻意克制。
课间喧闹四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嬉笑打闹。
林阳凑到江屿桌边,压低声音一脸狂喜

可以啊兄弟!真敢告白了!昨晚怎么样?成了没?
江屿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被清冷覆盖,他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嗯

卧槽!真成了!
林阳差点惊呼出声,硬生生憋住激动

那你今天怎么回事?全程不看人,比以前还冷漠?
江屿垂眸看着习题册,笔尖轻轻落在纸面,语气平静又固执

先别声张。

为什么?
林阳不解

双向喜欢,大大方方靠近不行?
江屿抬眼,目光越过层层课桌,落在斜前方纤细的背影上,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细腻考量。

她太惹眼了。

所有人都盯着她,我们刚在一起,太突兀了。

我不想别人议论她,不想她因为我被人调侃、被人指指点点。
他的喜欢从来都是这样,笨拙、隐忍、极致温柔。
别人的恋爱是轰轰烈烈、昭告天下。
他的喜欢,是默默守护、避人耳目,是宁愿自己受委屈、宁愿刻意冷落,也要护她安稳清净。
林阳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瞬间懂了。
这小子,不是反悔,不是不喜欢。
是喜欢得太小心翼翼。
早读结束,温知晚鼓起勇气,想转身和他说一句话。
昨天他淋雨的后遗症还在,偶尔会轻声咳嗽,嗓子依旧干涩。她提前装好的温水、准备好的糖果,全都放在桌肚里,等着递给他。
可每当她目光往后排落去,江屿总能精准避开。
她看他,他便低头刷题。
她想回头,他便转头和林阳假意搭话。
全方位、无死角的刻意漠视,温柔又残忍。
上课时,老师随机调换座位、小组讨论,周围同学自由互动,氛围轻松热闹。
有人主动凑过来和温知晚搭话,夸赞她上次联欢会的古筝表演,围着她说笑打闹,一如从前。
江屿坐在后排,安静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她,眼底带着浅浅的酸涩,却依旧没有上前半步。
他会悄悄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看到她笔没墨了,课间默默将一支全新的中性笔放在自己桌边,等着她不经意发现;
看到她开窗吹风,会不动声色挪关上半扇窗户,挡住刺骨秋风;
看到她低头久坐脖颈发酸,会悄悄调整教室风扇角度,避开她的位置。
所有的关照,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所有的亲近,全盘克制,刻意回避。
细致的温柔藏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直白的靠近,全部被他亲手斩断。
温知晚渐渐看懂了他的心思。
她坐在前排,听着身后淡淡的动静,心底又软又涩。
她懂他的怯懦,懂他的自卑,懂他怕流言、怕尴尬、怕拖累她的小心翼翼。
可少女的心,还是忍不住轻轻发酸。
明明双向心动,明明两情相悦,却还要隔着一段课桌的距离,假装生疏,假装陌路。
课间午休,苏晓端着水杯回来,一眼就看出两人诡异的氛围,凑到温知晚身边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你们俩不是说开了吗?怎么今天比之前还生分?
温知晚轻轻抿唇,望着后排那个清冷的背影,轻声叹气:

他在刻意避开我。

为什么啊?
苏晓不解

好不容易告白成功,干嘛躲着?

他怕别人议论我。
温知晚眼底盛着温柔的无奈,轻声道:

他太胆小,也太温柔了,总想把所有安稳留给我,自己藏在暗处。
他会给她最细致的关照,却不敢给她半分明目张胆的偏爱。
正午的阳光落在教室中央,明亮又温暖。
前后排的距离不远,两颗相互奔赴的心,却被少年刻意筑起的围墙,暂时隔离开来。
江屿依旧低头刷题,神情冷淡,漠视着身前的一切。
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一次刻意的避开,每一次假装的漠视,每一次强忍的不回头,都是他藏在心底,最笨拙、最赤诚的偏爱。
风起窗落,晚风微扬。
他的温柔,从不张扬,只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岁岁关照,默默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