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文艺委员组织起班级中秋联欢会,消息一出,整间教室瞬间炸开了热闹的讨论声。
班里大半同学都踊跃报名节目,有人唱歌,有人弹吉他,还有几个女生约着排舞蹈,课间前后围在讲台边登记名单,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温知晚性子温和,长相出众,又弹得一手好古筝,刚走到讲台旁,立刻被一群同学团团围住。
“知晚,你弹古筝好不好?我们都想看!”
“对啊,上次艺术节你表演过,特别好听,这次一定要上台!”
好几名男生女生围着她,语气满是期待,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温知晚被人群围在中间,浅浅笑着,耐不住大家热情,轻轻点头应下,眉眼温顺得不像话。
江屿坐在不远处的课桌旁,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无意识戳着草稿纸,将白纸戳出一个个细碎的小洞。
他隔着层层人影望向被簇拥的少女,心底缓缓漫开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温知晚本就是人群里自带光芒的人,无论走到哪里,永远有人主动靠近、主动讨好,所有人都偏爱她的温柔。围着她的少年性格开朗外向,说话风趣幽默,毫不避讳地表达欣赏,大方自然,是江屿永远也做不到的模样。
他默默收回视线,低头盯着满纸杂乱的痕迹,心底的自卑再度翻涌上来。
他只能躲在远处安静看着,连凑上前搭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对比那些大方热情的同学,自己沉默寡言、不起眼,像墙角不起眼的杂草,根本没有资格挤到她身边,分享旁人都能拥有的热闹。
身旁的林阳看出他情绪低落,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安慰

别耷拉着脸,人家只是邀请她表演节目而已,没必要多想。

我没多想。
江屿低声反驳,语气里却藏不住闷闷的失落。
嘴上这么说,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众人围着温知晚说笑的画面。那些少年坦荡直白的好感,坦荡的靠近,是他无比羡慕,却永远不敢尝试的事。
午休的时候,苏晓抱着乐谱坐到江屿旁边,叹了口气

好多人围着知晚,她其实不太习惯这么多人凑在一起,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大家。
江屿抬眼,看向斜前方正在整理古筝谱的温知晚,少女独自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的谱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原来耀眼的人,也会被热闹裹挟,身不由己。
心底那股酸涩稍稍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心疼。
联欢会彩排放在周三下午的自习课,全班搬着椅子坐到教室前方空地。温知晚抱着古筝坐在舞台中央,灯光落在她银灰色长发上,指尖拨弄琴弦,舒缓悠扬的曲调缓缓流淌出来,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她身上。
一曲终了,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前排几个男生大声起哄夸赞,争相上前递瓶装水。
江屿坐在后排,安静鼓了鼓掌,没有上前。
他口袋里揣着一瓶温凉的矿泉水,是早上特意去小卖部买的,本来想彩排结束递给她,可看着围上去的人群,终究还是将矿泉水攥在手心,迟迟没有起身。
林阳看着他攥紧水瓶、一动不动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

想送就上去啊,这么多人,递瓶水只是普通同学关心,没人会多想。
江屿轻轻摇头,将矿泉水塞回书包侧袋

算了,不缺我这一瓶。
人潮簇拥着温知晚,她被所有人的善意包围,根本不会留意角落里怯懦的自己。与其上前显得突兀,不如远远看着,安安静静守住朋友的界限。
彩排结束,夕阳从窗外落进来,给教室镀上一层橘红。人群渐渐散去,温知晚才得空喘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她下意识回头,目光扫过后排,恰好对上江屿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撞,江屿慌忙移开目光,假装低头收拾习题册,心底的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乱糟糟地缠成一团。
温知晚望着他躲闪的侧影,轻轻抿了抿唇,心里隐约察觉到少年藏在眼底的低落,只是碍于众多同学在场,没有上前搭话。
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乱桌上散落的乐谱。江屿垂着眸,满心都是无力。
他喜欢的姑娘万众瞩目,身边从不缺热烈奔赴的人,而他只能站在人群之外,怀揣一腔不敢言说的心意,独自咽下翻涌的酸涩,始终不敢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