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岔路口一别,江屿站在原地,望着温知晚的背影拐进深处小院,直到银灰色长发消失在木门后,他才慢吞吞转身往自家方向走。整条老街的桂花香裹着落日余温,一路飘在身后,心底的悸动迟迟散不去,走路都有些走神,反复回想方才并肩同行时少女轻柔的嗓音。
另一边,温知晚推开自家院门,外婆正坐在桂花树下择青菜,见到孙女回来,笑着招手。她放下书包,先帮外婆收拾了会儿菜,等晚饭备好、外婆进屋看电视,才抱着水杯走到小院藤椅坐下。
没一会儿,隔壁巷子的苏晓拎着一小袋橘子过来串门,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有空就凑在温知晚的小院闲聊。
苏晓刚坐下,就带着八卦的笑意凑近

今天放学我可是特意给你俩留独处空间,跟江屿一路走,感觉怎么样?
温知晚指尖摩挲玻璃杯壁,落日透过桂花树,在她银发上落满细碎光斑,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一路挺安静的,他人很内向,话很少。

内向才靠谱啊。
苏晓剥开橘子递给她

开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他了,坐在你后排,一节课余光全往你身上飘,耳根红得跟熟透的桃子一样,一看就是心思全在你这。
这话让温知晚微微一怔。
她那日小院初见只觉得这个少年腼腆客气,同班重逢时对视,对方慌乱躲闪的模样她也看在眼里,下午分组时他全程低头,不敢主动搭话,她只当是少年本身怕生,从未多想他心里藏着别的心思。

有这么明显吗?
温知晚轻声反问。

何止明显,全班也就他一个人,看你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苏晓托着下巴细细分析

上午分组的时候,林阳跟我悄悄说,周末你们早就见过了,是他主动送桂花糕来外婆家对吧?能记住一次偶遇,还看见你就失神,分明是对你上心了。
温知晚垂眸看着杯里晃动的清水,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那天的画面。
木门推开,少年抱着温热瓷盒站在桂花树下,看见她时瞬间僵住,眼神慌乱,紧张到连说话都放轻音量。还有今日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石板路,他全程直视前方,却会刻意放慢脚步,贴合她的步伐,偶尔她侧头看他,他都会飞快移开视线,耳尖瞬间泛红。
一件件细碎小事串联起来,心底悄悄泛起一点微妙的涟漪。
她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主动搭话的男生,热情直白、大大方方示好的数不胜数,可江屿不一样。他的在意从不会宣之于口,全部藏在躲闪的目光、放缓的脚步、拘谨沉默的举止里,安静又小心翼翼,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反倒让人忍不住多留意几分。

他人看着挺安分,不吵不闹,学习也踏实。
温知晚轻声评价,客观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自觉的留意。
苏晓一眼看穿她心底的细微变化,笑着打趣

看吧,你也开始留意他了。以前别的男生跟你搭话,你应付两句就过去了,唯独提起江屿,你愿意细细说这么多。
温知晚脸颊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推了推苏晓的胳膊,掩饰窘迫

只是同班小组队友,总要多了解一点,方便之后一起刷题。

借口,全是借口。
苏晓笑得眉眼弯弯

我可告诉你,这种内敛温柔的男生很难得,不像别的人张扬浮躁。人家对你有心,你也别总刻意疏远,平时小组讨论多跟他说两句话也好。
晚风卷着桂花花瓣落在膝头,温知晚沉默着没有反驳。
她从前从未将这个腼腆少年放在心上,只当作偶然相遇的普通同学。可经过一日又一日的细碎相处,再加上闺蜜这番点破,她才恍然发觉,那个坐在自己身后、总是默默失神偷看她的少年,早已悄悄在她心底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痕迹。
苏晓见她不说话,换了温和的语气

我也不是逼你怎么样,只是觉得你们缘分实在难得,小院偶遇、同班、同小组、放学顺路,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本身就很特别。就算不往别的方向想,做很好的朋友也不错。
温知晚轻轻点头,目光望向院外延伸向远方的老街,傍晚的天色慢慢染上浅灰。
脑海里再度浮现江屿泛红的耳根、躲闪的眼神、安静跟在身侧的模样。
原来不止少年独自藏起心事,从这一刻起,少女也开始下意识留意那个怯懦温柔的背影。
晚风轻轻吹过小院,两颗尚未成熟的少年少女心思,隔着一段短短的距离,在同一片桂花香里,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