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余地

囚禁，而非问罪。

是控制，而非清算。

是暂时隔离，而非彻底对立。

落白闻言，没有丝毫反抗，甚至微微松了口气。

他早已厌倦常年潜伏、戴着面具度日。

若注定败露，被阎罗阁囚禁，已是他最好的结局。

“可以。”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卷封存完好的《城内暗线驻防全册》，卷面整洁、无批注、无拓印、无任何信息外泄痕迹，完璧归赵。

自始至终，他半点没有滥用机密，半点没有伤及浮空城根基。

任务只是取卷交差，他却从头到尾，刻意拖延、刻意封存、刻意留手。

心底的偏向，早已不言自明。

唐晓翼挥手示意影卫上前并命令到“带去静思别院，封闭结界，只供起居药草，切断所有对外通路。 善待，无令不得苛待，不得私自问询、不得私刑。”

这是软禁，不是囚狱。

是为未来某一日，彻底摘去他卧底身份、光明正大归队，留下全部余地。

落白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典藏库，看了一眼身前始终冷静自持的墨多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愧色。

“抱歉。”

一字致歉，轻落于地。

抱歉辜负信任，抱歉刻意潜伏，抱歉带着目的靠近所有温柔。

说完，他转身，从容跟随影卫离去，白衣背影单薄孤寂，缓缓消失在长廊尽头。

典藏库的灯火依旧明亮。

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

这场案子，看似落幕，实则只是过渡。

而浮空城真正的风波，才刚刚掀开一角。

阎罗阁的静思院，是整座浮空城最安静的地方。

院落清雅僻静，植着成片耐寒的浅草，四周布着双层锁境结界，无形隔绝了内外所有讯息与通路。没有严苛的囚牢铁栏，没有重兵压顶的看守，只有两名轮值影卫安静守在院外，不打扰、不靠近，只恪守封禁的指令。

是软禁，亦是庇护。

自落白被送入院那日起，整座浮空城的氛围便安静了几分。

秘卷完好无损归位典藏库，所有布防机密未曾外泄，城内排查彻底收尾，风波看似彻底平息，可DODO小队众人的心底，始终压着一层解不开的复杂。

往日日日准时送到阁主院的汤药，彻底断了。

曾经安静跟在众人身侧、寡言温和、精通医理的白衣少年，一朝撕开卧底的身份，成了阎罗阁唯一被封禁的人。

没有人恨他，却也没人敢轻易靠近他。

白日浮空城六部照常运转，公务井然有序，巡查毫无疏漏，一切回归正轨。可闲暇之余，婷婷总会下意识望向别院的方向，虎鲨再也提不起往日的热闹劲头，扶幽的监测仪器，每日都会默默多出一份别院气息的记录。

他们都记得，这个带着目的靠近他们的人，曾实打实熬遍深夜，稳住墨多多的顽疾，在雪山绝境里护过他们一程安稳。

反观落白，在别院之中，过得极为安分。

他没有试图突破结界，没有私传任何讯息，没有联系任何鬼影残余势力。每日晨起静坐，午后打理院中野草，偶尔盘膝调息，余下时间便静静立在廊下，望着天边流云出神。

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依旧是清冷淡净的模样，褪去了潜伏的伪装，反倒多了几分卸下重担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