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风渐歇,漫天沙尘缓缓落定。
残破的铁皮据点门口尸骸堆叠如山,方才屠戮逼近的S级兽潮,此刻寂静得可怖。黑色腐血顺着地面缝隙缓缓流淌,弥漫在空气里的腥臭混杂着风沙气息,成了所有人心中最沉重的耳光。
五分钟的休整时间里,无人说话。
无限小队的队员个个垂着头,气氛压抑到极致。往日里被他们随意使唤、肆意轻视的副队,用最轻描淡写的一招,救下了两支全队的性命,也撕碎了他们三年以来根深蒂固的偏见。
李昂靠着墙壁,默默揉搓着发烫的脸颊。刚才他口口声声让林盏去讨好别人、去当软柿子,甚至默认所有人对她的轻慢,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人家不是懦弱可欺,只是格局辽阔,不屑与他们浅薄计较。
近战阿凯握紧了手中的异能刃,看着不远处静静整理背包的少女,满心愧疚。三年来,他心安理得吃着她特意剔骨的嫩肉,享受着她细致入微的照顾,却在旁人嘲讽她是废物花瓶时,次次沉默旁观,从未为她辩解一句。
最愧疚的莫过于陆沉。
他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盏身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愧疚、震惊、后怕,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心悸。
三年前他救下孤身濒死的林盏,见她没有丝毫异能波动,性子温顺软糯,便下意识将她划为需要自己终身庇护的软肋。他顶着全队非议留她在队中,自认是她唯一的靠山,小心翼翼护了她三年,以为她始终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
原来他护着的从来不是软肋,是一把藏锋三年、敛尽锋芒的绝世利刃。
她藏起通天彻地的能力,收敛所有棱角,甘愿在小队里做一个端茶倒水、周旋人情的普通人,日复一日温柔包容着所有人的自私与怠慢。
思及此处,陆沉心口微微发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悔恨蔓延开来。
另一边,狼牙小队全员噤若寒蝉。
狼哥站在最前方,脸上再无半分嚣张戾气,之前的狂妄、鄙夷、讥讽尽数化作彻骨的后怕。他死死盯着门口巨猿庞大的尸体,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S级异化体,是联盟划定的高危凶兽,哪怕两支小队正面联手,拼死一搏也大概率全员陨落。可这个被他肆意辱骂、扬言要扔去喂兽的女孩,仅凭一念之力,便顷刻镇杀整片兽潮。
差距,云泥之别。
他终于彻底明白,方才那句“拖后腿就扔出去喂异化体”的狂言,有多愚蠢可笑。若是林盏当真袖手旁观,此刻他们狼牙小队,早已全军覆没。
“休整完毕,出发。”
林盏整理好背包,抬眸看向远处隐在灰黄色迷雾中的废弃研究院,声音平静无波,率先抬步踏出残破的据点大门。
清瘦的身影踏过满地异化兽残骸,身姿挺拔从容,不见半分怯意。风吹起她洗得发白的作战服衣角,褪去温顺表象后,独属于强者的清冷气场悄然绽放。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收敛心神,持枪列队紧随其后。
没人再敢将她当成依附小队的花瓶,更没人再觉得她的安排多余。
一行人踏着碎石与兽血,朝着研究院深处稳步前行。
越是靠近研究院,周遭的空气越是阴冷刺骨。漫天毒风被隔绝在外,院内死寂得诡异,连虫豸爬行的细微声响都彻底消失,压抑的静谧之下,潜藏着未知的致命危机。
高耸斑驳的灰白色实验楼伫立在眼前,墙体布满漆黑裂痕,爬满干涸发黑的血渍,无数破碎的玻璃窗空洞地朝向外侧,像一只只蛰伏暗处、窥视众生的鬼眼。生锈的巨大铁门半掩着,门缝里源源不断溢出灰白色的阴冷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夹杂着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所有人警戒,保持三米间距。”陆沉立刻压低声线,接过临时指挥的部署节奏,却下意识将话语权留给身侧的林盏,“副队,前路情况你来判断。”
这一声称呼,郑重又恭敬。
是全队第一次,发自内心认可她的身份与实力。
林盏微微颔首,视线穿透缭绕的白雾,眼底极淡的银蓝光点悄然流转。无数隐藏在建筑夹层、通风管道、地下暗室的生命体信号,尽数清晰落入她的感知之中。
“院内没有大规模兽潮,但存在大量单体高阶异化体,擅长隐匿伏击。”她语速平稳,精准报出危险信息,“正前方长廊有两只A级隐匿异化体,头顶通风管道藏着一只变异影蛛,速度极快,专攻偷袭。”
话音刚落,狼牙小队众人瞬间瞳孔骤缩。
他们没有任何探测仪器,仅凭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半点异常,可林盏仅凭感知,便精准报出所有敌人的位置、数量与品级,这份能力,早已超越普通高阶异能者。
狼哥心中愈发敬畏,连忙低声吩咐队员:“全员抬头戒备上方,枪口对准通风管道,听副队指令行动!”
林盏抬眸,目光落向幽深漆黑的长廊,淡淡开口:“不用麻烦。”
她指尖轻轻一抬。
嗡——
无声的精神力涟漪瞬间扩散,席卷整栋废弃建筑。
下一秒,头顶密闭的通风管道内,骤然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黑色的影子瞬间僵死在管道深处,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重重坠落,砸在地面化为一滩漆黑的脓水。
同时,幽深长廊深处,两道蓄势待发、已然隐身蛰伏的黑影被迫现形,躯体剧烈痉挛,浑身异能与生命力被瞬间抽空,直直倒在地面,彻底失去生机。
全程无声无息,秒杀终结。
队伍之中,再无一人敢呼吸放肆。
所有人望着少女从容淡然的侧颜,心底只剩深深的震撼。
这就是他们口中,没有异能的废物?
这就是那个,被所有人轻视三年、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陆沉走在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他忽然想起无数个任务结束的夜晚,所有人疲惫休息,唯有林盏默默收拾残局、处理伤口、烤制兽肉;想起每一次小队陷入资源危机,都是她放下身段周旋各方,换来全队的生存物资。
原来她从来不是依附无限小队的累赘。
是无限小队,攀附了她三年的温柔与庇护。
林盏脚步未停,径直踏入阴冷的研究院大门,白雾掠过她的眉眼,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回荡在空旷死寂的楼道之中:
“核心区域不远了。”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