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正是夏日祭的时候。
这样的盛典,也总是怪异横行。有的怪异喜爱热闹,总往人群里凑。如果细心的话,驱魔师也许还能够发现掺杂于盛典之中的高阶危险怪异,然后祓除他们。
离学校比较近的地方有举办祭典活动,所以,也少不了源家的差事。
一放学,学生会长就和自己的弟弟源光就消失在人群中。
晚风吹走白昼的燥热,越靠近祭典周边,越能闻到逐渐浓郁的烟火气息。落日没入远山,随着天色变暗,零星暖黄的灯笼次第亮起,清风一吹,就好比凭空托起了一串黄色珠链。
各种食物香气灌入鼻腔。苹果糖的焦糖甜,章鱼小丸子的焦香,刨冰的清甜混在空气中轻轻流淌。
往来行人大多身着浴衣,色彩柔和缤纷,三三两两说笑漫步。孩童手里攥着食物追逐嬉闹,笑声清脆。摊主激情昂扬介绍着自己的商品,道上人们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源辉面色平淡,唇角卷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是他的惯用表情,总是给人一种温柔又阳光的感觉。
源光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又总是禁不住一些摊位的吸引,向各种方向投去好奇的目光。

光,你去外围看看吧。

一旦发现怪异,马上杀掉,明白么?

我知道了!辉哥!
源光郑重其事地大声说话,招得离他们近的人都朝他们看来。
源辉扶额,笑着摇摇头。
源光也谨遵哥哥指令,朝夏日祭的外面赶去。
他希望在目的地可以遇到一些厉害的怪异,祓除以后好让源辉刮目相看。
沿着主步道一直向外走,有一条绵延曲折的河,从未断过。嘈杂的人声已经有些远了,仿佛被一层虚空的膜分成两个世界,朦胧虚幻。
夏日祭灯笼的暖光光晕只有小部分突破距离传到这儿,总体很昏暗。源光踩着草地往前,发出沙沙声。
他不敢怠慢,举着自己的雷霆杖,紧抿嘴唇探寻四周的怪异气息。
不远处,一个女生穿着浅蓝色浴衣,背对着他,蹲在河边。水声潺潺不绝,她好像很专注,没有察觉有人正朝着自己靠近。
源光看着她倒是先被吓了一跳。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来夏日祭典不去玩,反倒远远避开灯火簇拥的闹市,一个人呆在这种幽暗阴森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收起雷霆杖,好奇地凑过去。
只见她无声地把一个小灯笼放入水中,任由它带着黄色光晕顺水而流。
女生在目送着那水灯离去以后,才发觉身旁有人。她抬眼看着源光,一句话也没说,等待他自己开口。
她出落得很美。有一双水灵的缱绻桃花眼,嘴唇不施丹朱也水润嫣红,面色似是一团清淡的粉红水墨漾开。手指同削根葱一样纤细,身材姣好,如同芙蕖出水一样优雅动人。

你…你好!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那边太吵,人多汗臭,不想去挤。
女生撇了撇嘴。

你呢?你还不是没在里面?

呃…我和你一样。
源光挠挠头,有点做贼心虚地移开目光。但女生也没有多追问什么,她不再说话,只轻轻点点头,就站起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的。

危险?什么危险?
她扬着眉毛,好像对源光的这句话很感兴趣。晚间怪异很多,如果这么一个弱女子碰上怪异那绝对凶多吉少。
源光想劝她赶紧去人多的地方,但不知道怎么找一个一本正经的理由开口。
直接告诉人家有怪异,这谁会信?
源光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编不出来。他为难地看着这个温婉疏离的女生。

我很可怕么,看着我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不不...哎,总之你独自站在这里绝非好事!

往人多的地方靠吧!
女生苍蓝色的眼睛不可察觉地暗了一瞬。
呼...我叫雾岛凛。你是谁?


我叫源光!
源...光。

雾岛凛一手抚着下巴,思考一番,最后偏头看源光。
好名字。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去别的地方就是。

雾岛凛与源光平视,她依旧淡淡的,如同一株开得脱俗的莲,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你…要去玩吗?马上就要放烟花了,很漂亮的。
雾岛凛顿了顿,随后温柔地轻笑。
不了…我还是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呢。


不喜欢人多,却还要来夏日祭?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雾岛凛觉得有点好笑地摇摇头,然后往远处光亮的地方眺望,指向其中一个方向。
你觉得好看,就抓紧去找一个最佳观景位置吧。我看那边就不错。

她说完以后也没有等源光回答,自顾自地就朝着夏日祭出口的方向走去。
源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把人打发走就是好事。免得一会儿真遇上什么怪异,他还没办法在打斗的同时确保对方安全。
可是就在雾岛凛离开没有多久,他的雷霆杖忽然滋滋作响!
它迸发着急促激烈的火星,危险地炸裂开。有执意连带着本体一道烧焦的气势。整个退魔具连带着他自己都剧烈震动起来,就像什么被久久抑制,然后一下子爆发。
“噼里啪啦——”
火星的接连爆破与雷霆杖本身的铮铮嗡鸣,居然比开始绽于空中的烟花声还刺耳。那小小的火焰威力可以与天上的那些五色焰火相比拟。

怎么回事?!
源辉说过的话如雷贯耳,一下子从他久远的记忆里苏醒!

光,你记得,这雷霆杖一般情况是不会主动发出激烈反应的。

除非,你遇到的是能力数一数二的怪异。

以你的实力对付不了它们,我也不行。所以,一旦退魔具发生莫名躁动…

跑。
连当时的源辉说到这些都很是轻松。一点平时的严肃正经都听不出来。

哎呀,不过这种怪异都是凤毛麟角啦…
源光脸色完全青紫,他不敢想象,就在这平平无奇又寂静无声的山林里面为什么会藏的有这种怪异!
可怖的是,那个怪异一点自己的方位都没有暴露,就这么潜伏在周围,平添恐惧之感。
背后阴风阵阵,昏暗的山林,淙淙的溪水,此时此刻全都森然欲搏人。远处隐匿在夜空中的山峦就像一头头张牙舞爪的巨兽。
源光满脑子都是「跑」。但真到达危机时刻,脑子全部宕机,他的腿像被绑了千斤巨石,连简单的一步都踏不出去。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源光回头。
不转身还好,这下,源光的心跳再次迎来急剧增强。他拼命地抑制才忍住不叫出来。
能做到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不发出一点声响,不造成一点噪音,靠近一个浑然不觉的驱魔师——
雾岛凛正古井无波地盯着他。她唇线紧抿,手背在身后,略显散漫。
不用找了。是我。

本来想赶紧走掉,但你这东西比我想的要灵敏。

源光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
他梗着脖子猛然抽出雷霆杖,调动全身的灵力,与雷霆杖本身发出的电光一起冲向雾岛凛!
但对方显然一点颜面都不想给源光留。
她两指轻轻一拈,那退魔具刚刚还嚣张流动着的焰电霎时熄灭,再不起波澜。
雾岛凛叹了一口气。
退魔具是好的,但你,一点都不成熟。

你的手早就被电破了吧?

雾岛凛拿出一个符,源光从来没见过长相这么奇怪的东西,不是任何的几何图形。他感受到自己的衣服全都被汗浸湿,就像刚刚去瀑布边冲了一个澡。
雾岛凛熟练干练地把这看起来都不像什么好东西的符纸贴在他的雷霆杖上。
它能遏制你退魔具的力量,等你能使用自如了再解开,也不迟。


这是我祖传的秘宝!你怎么…!
这符除了你我,别人都看不见。

还是说你想作为一个驱魔师被自己的法器电死?

雾岛凛眯着眼睛嘴角上扬,但眸子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你认识源辉吧?


你…你想干什么!
源光从她嘴中听到哥哥的名字,瞳孔骤然缩小。
这反应,那是认识了。

然后,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举在唇边,跟源光做了个噤声手势。
放宽心,我不会伤害你。毕竟和驱魔师扯上关系真的很麻烦…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编。但如果你的状态让他起疑心去调查…

我就亲自了结你。听懂了么?

源光无可奈何,他只能带着警戒的目光,点点头。
他知道以现在这个实力,根本没资格和雾岛凛讲条件。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把自己捏碎。
但他源光也从雾岛凛的这几句话中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她怕源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