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务室的糖与耳根的红

暗黑斥候入侵的事件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萌学园激起了层层涟漪。

当天下午，全校进入了二级戒严状态。帕主任带着教职工排查结界漏洞，大甜甜则把新生班训得更加严格，唯恐再出什么纰漏。而作为学生会长，焰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清点物资、加派巡逻岗、重新规划训练场防御阵法……

相比之下，洛星染反倒成了“闲人”。

大甜甜以“受惊过度，需要观察”为由，勒令她在宿舍休息半天，明天再归队。乌克娜娜陪她吃了晚饭，又被艾瑞克叫走去商议事情，宿舍里便只剩下星染一个人。

她坐在书桌前，摊开那本《驶卷使基础操控》，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训练场上的画面——那道撕裂空气的火焰巨蟒，那声硬邦邦的“站着不动等死”，还有额头上那一下不轻不重的弹击，以及掌心里那枚至今仍温热的火系能量稳定石。

她摊开手掌，那枚赤红色的晶石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尝试着将一丝驶卷使探入其中，立刻感受到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火属性能量反馈回来，不仅没有灼伤感，反而像冬日里的暖阳，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

“真的……是火系的……”她喃喃自语。

她明明用的是星光系魔法，为什么欧趴会检测到火属性能量？而且那股能量，为什么和焰王身上的气息如此相似？

带着满腹疑问，星染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溜出了宿舍。

医务室在行政楼的东翼，这个时间，欧趴应该还在整理药材。她想去问问清楚，刚才的检测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当她轻手轻脚推开医务室的门时，看到的却不是欧趴。

焰王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排药柜前。他似乎刚结束工作，脱掉了那件束缚感很强的制服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长袖T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他手里拿着一瓶药水，正仰头灌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大概是听到了开门声，他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医务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的声音。

星染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更没想到会看见他这副有些疲惫、卸下防备的模样。

焰王看到是她，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惯有的冷硬覆盖：“谁让你进来的？医务室是你随便闯的地方？”

“我……我找欧趴学长。”星染小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他去做实验了。”焰王放下药水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有事明天再说。”

星染“哦”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角的手上——那手上缠着一圈崭新的绷带，边缘还渗出一点淡淡的红痕。

“你受伤了？”她脱口而出。

焰王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把手缩了回去，插进裤兜里，语气不善：“与你无关。回去睡觉，这是学生会长的命令。”

“可是……”星染没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她走到桌边，指着那瓶他刚才喝的药水，“那是高浓度魔力恢复剂，喝多了会刺激胃部。欧趴学长说过，这种药一天不能超过半瓶。”

焰王眯起眼，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你在教训我？”

“我不是……”星染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只是……只是担心你。下午你用了那么强的魔法，又忙到现在……”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但她看得清楚，焰王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再赶人。医务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焰王才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旁边的罐子里摸出一颗奶糖——那是大甜甜放在医务室哄低年级学生的——胡乱塞进星染手里。

“啰嗦。”他别开脸，耳根却在昏暗的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吃了就滚。下次再敢半夜乱跑，我就把你扔去和夸特诺的精灵住一起。”

星染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奶糖，糖纸是亮晶晶的银色，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再抬头看向焰王，他依旧侧着脸，线条冷硬，但紧抿的唇角似乎柔和了一丝丝。

“谢谢。”她小声说，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腻的奶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一直甜到了心里。

“谁要你谢了。”焰王冷哼一声，却从抽屉里翻出一瓶专门的伤药，胡乱丢在她面前的桌上，“既然来了，帮我换药。手不方便。”

他背过身去，把缠着绷带的手伸到她面前，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透着一股别扭的纵容。

星染握着那瓶伤药，指尖微颤。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手上的绷带，伤口并不深，是训练时不小心被魔法反噬灼伤的，边缘有些红肿。她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

焰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他始终背对着她，但星染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肩膀正在一点点放松下来。

“下午……”星染一边上药，一边鼓起勇气开口，“谢谢你救了我。”

“顺手而已。”焰王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要是你死了，大甜甜会烦死我。”

“那……我的护壁，真的很差劲吗？”她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焰王沉默了片刻，就在星染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低声开口，语速很快，像是要掩饰什么：“……不算太差。至少，比某些只会躲在后面发抖的废物强点。”

这算……夸奖吗？

星染眨了眨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说话带刺的炎之星，其实就像一颗还没成熟的果子，外表酸涩，内里却藏着意想不到的甜。

上好药，重新缠好绷带。星染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我换好了。那……我回去了。”

“嗯。”焰王依旧没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走到门口，星染手握住门把手，鬼使神差地回头，轻声说：“焰王学长，糖很好吃。还有……你的手，会很快好起来的。”

这一次，焰王没有立刻回呛。

过了好几秒，就在星染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她听到他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随即又像是觉得不妥，立刻追加了一句，带着浓浓的恼意：

“下次再敢随便进医务室，我就把你当暗黑族处理掉！”

星染笑了。

她没再说话，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医务室。

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火系能量稳定石，又回味了一下嘴里残留的奶糖甜味，脚步轻快了许多。

而医务室内，焰王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圈缠得有些歪歪扭扭，却异常温暖的绷带，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她触碰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他烦躁地抓了抓红发，低声骂了句“麻烦”，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落，照亮了萌学园静谧的夜。而某些藏在冰冷外壳下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