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黄昏,南巡行宫正殿灯火煌煌。
帝王端坐龙椅,明黄龙纹映着殿中烛火,威仪万千。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依次落座,钟鸣乐起,御前晚宴正式开席。
殿内歌舞升平,酒香萦绕,一派盛世安稳之景。
可所有人心里清楚,今夜这席酒,藏着刀光剑影。
三皇子赵煜位列皇子首座,面色从容,举杯谈笑,看似闲适,眼底却藏着静待收网的冷光。身侧的温珩垂眸静坐,指尖轻叩膝头,默数着时辰,只待最佳发难之机。
殿外暗处,行宫侍女内侍往来穿梭,戒备层层叠加。
乔装成低级洒扫侍女的沈柔,混在人群之中,低着头,心跳剧烈轰鸣。她褪去所有华贵,一身灰布青裙,容颜稍加修饰,看似平平无奇,可那双眼底积压多年的怨毒,从未消散半分。
她终究没有听从陆奎的劝阻,执意冒险潜入行宫,要亲眼见证沈明舒与顾家、沈家一同覆灭。
晚宴过半,乐曲渐歇。
温珩目光微抬,朝立于殿角的陆奎递去一个隐晦眼色。
时机到了。
陆奎躬身出列,手持一叠装订整齐的账册与书信,大步走入殿中,扑通跪地,高声启奏:“陛下!臣查获惊天秘事!当朝宰相顾砚之,勾结朝中沈家,私蓄财物、暗备军械,意图不轨,谋逆之心昭然若揭!现有账册密信为证!”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歌舞骤停,百官哗然,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落在顾砚之身上。
龙椅之上,帝王神色微沉,威严目光扫过殿中:“呈上来。”
陆奎将伪造的账册、仿制沈老爷笔迹的通敌密信层层递进呈上。纸张崭新,账目条理清晰,密信笔迹逼真,乍看之下毫无破绽。
三皇子赵煜适时起身,躬身开口,语气沉痛恳切:“父皇,儿臣早有察觉,顾相权柄过重,隐隐有结党之势,只是素来无实证,不敢妄言。今日铁证确凿,沈家暗中流转暗账,私购军械,狼子野心,绝不可姑息!”
温珩紧随其后,出列附议,字字诛心:“陛下,臣查阅账册,数年以来,沈家暗中调拨银两,流转去向不明,尽数流入私造器械渠道。顾相身居中枢,手握权柄,暗中包庇纵容,二人互通声气,恐危及江山社稷!”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殿中百官神色剧变,纷纷交头接耳,看向顾砚之的目光满是惊疑。
所有人都在等着顾砚之惊慌辩解、百口莫辩。
可立于百官前列的顾砚之,身姿挺拔,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身侧的沈明舒端坐席位,嫁衣早已换下,一身素雅锦裙,沉静淡然,目光清冷地看着这场精心编排的闹剧。
帝王翻阅手中账册密信,指尖缓缓摩挲纸面,神色晦暗不明。
“顾砚之,此事,你作何解释?”帝王沉声发问,龙威压满整座大殿。
顾砚之从容出列,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洪亮,响彻整座正殿:“陛下,此乃彻头彻尾的伪证、骗局。是有心人蓄意构陷臣与沈家,意图扰乱朝局,铲除异己。”
“空口无凭!”温珩立刻出声反驳,“账册密信铁证如山,顾相仅凭一句狡辩,便想脱罪?”
“是不是伪证,一问便知。”
顾砚之抬眸,抬手示意殿外。
下一瞬,早已等候在外的孟谦,被两名亲卫稳稳带入殿中。
孟谦一身布衣,直面帝王,没有半分迟疑,扑通跪地,高声据实供述:“陛下!草民孟谦,原是沈家账房!今日呈上的所有账册、密信,全系伪造!是三皇子幕僚温珩指使,沈家二小姐沈柔逼迫草民,日夜篡改账目、模仿笔迹,刻意炮制的谋逆伪证!”
满殿轰然炸开!
赵煜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放肆!你一介罪身,也敢当庭污蔑皇子重臣!”
草民身份低微,可当庭面圣供述,分量截然不同。
孟谦早有准备,抬手呈上一叠泛黄底稿:“陛下,这是所有伪证的原始底稿、修改痕迹,还有草民与温珩、沈柔往来对接的所有密令字条!每一份伪造证据的破绽、修改之处,尽数在此!此账册三年前河西粮饷条目纯属虚构,当年粮饷采买明细,官府皆有存档,一查便知真假!”
底稿呈上,与陆奎递交的伪证两两对照,漏洞百出,修改痕迹清晰可见。
铁证在前,温珩精心打造的杀局,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破绽。
殿中百官神色骤变,风向瞬间扭转。
温珩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强作镇定:“此人心怀怨恨,蓄意栽赃,一派胡言!”
“是否胡言,还有人证。”
沈明舒此刻缓缓起身,缓步出列,立于顾砚之身侧。
她目光清冷扫过殿中,字字清晰:“陛下,构陷一事,绝非空穴来风。三皇子赵煜、幕僚温珩,结党营私、截留赈灾粮款、暗中招揽朝臣、豢养私兵,祸乱朝纲,罪证累累,方才是欲先下手为强,借谋逆罪名除掉顾相与沈家,扫清储君障碍!”
话音落下,她抬手示意。
新晋御史苏瑾手持厚厚一叠卷宗,大步出列,躬身呈上。
“臣苏瑾,叩见陛下!臣历时半载,走访地方、核查卷宗,搜集三皇子结党、贪墨公银、截留赈灾粮、豢养私兵全部人证物证、百姓诉状、账册记录,请陛下御览!”
一叠叠铁证层层铺开,桩桩件件,有据可查,字字句句,皆是实锤。
龙椅之上,帝王面色彻底沉冷,眼底掠过滔天怒火。
他纵容皇子争储,却绝不允许皇子私吞民脂民膏、结党乱政、构陷重臣!
赵煜浑身僵硬,心底寒意彻骨,难以置信看向下方。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天衣无缝的布局,为何会被全盘拆穿,甚至被反将一军,掏出这么多尘封多年的罪证!
温珩心神大乱,飞速思索退路,急忙跪地叩首:“陛下!此乃栽赃陷害!是顾相一手操纵,污蔑皇子!”
“污蔑?”
沈明舒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弧度,目光直直扫过殿外廊下。
“那不知躲在殿外,亲手策划一切的人,算不算证据?”
话音刚落,殿外亲卫大步入内,押着一名浑身僵硬、面如死灰的侍女走入正殿。
侍女发髻微乱,伪装尽数崩裂,眼底是藏不住的绝望与怨毒。
正是乔装潜入行宫的沈柔。
她终究没能躲过层层排查,在殿外廊下被暗卫当场抓获。
当她狼狈跪地,暴露在满殿文武百官眼前时,全场彻底死寂。
沈柔,沈家庶女,早已被送入静心庵之人,此刻却出现在南巡行宫御前!
所有阴谋的链条,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沈明舒目光平静看向浑身发抖的沈柔,当众一语道破所有前尘恩怨、后宅阴谋、朝堂算计:
“陛下,此女沈柔,臣妻庶妹。此前屡次构陷臣妻、下毒暗害、大闹定亲宴,恶行累累,被沈家送入静心庵思过。后被三皇子、温珩暗中救出,藏匿城郊私宅,指使她怀恨报复,勾结旧部伪造谋逆伪证,意图借南巡之机,构陷沈家与顾相,为三皇子夺嫡铺路。”
“从后宅流言、大婚闹剧,到今日御前谋逆诬告,桩桩件件,皆出自二人指使、沈柔执行。”
字字落地,铿锵有力,无可辩驳。
沈柔跪在冰冷殿中,承受着满殿所有人审视、鄙夷、震惊的目光。
她毕生算计、所有执念、滔天恨意,在此刻尽数沦为笑话。
她抬头,死死盯着身前并肩而立的沈明舒与顾砚之,眼底恨意滔天,却再无半分翻盘之力。
“我不甘心……我只是想要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她声音嘶哑,近乎癫狂。
无人再听她狡辩。
真相大白,尘埃落定。
而顾砚之并未就此停手,再次出声,补上最后一重绝杀:
“陛下,臣还有最后一报。温珩为求万全,暗中买通御膳房厨子,定好双重杀局。若是诬告谋逆不成,便当众投毒,弑君嫁祸于臣,妄图一举定臣死罪。臣已拿下涉案厨子,人证俱在,随时可审问对质。”
最后一枚惊雷,炸响正殿!
弑君嫁祸,胆大妄为,罪无可赦!
温之珩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三皇子赵煜浑身冰凉,脊背发凉,心知大势已去。
龙椅之上,帝王龙颜震怒,拍案而起,龙怒响彻整座行宫:
“赵煜!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构陷重臣,心怀叵测!温珩,奸邪诡诈,操控朝局,意图弑君,罪该万死!”
“来人!”
“拿下三皇子赵煜,废除皇子爵位,禁足王府,彻查所有党羽!”
“拿下温珩、陆奎、沈柔、孟谦涉案余党,即刻打入天牢,秋后论罪处置!”
铁甲侍卫应声涌入正殿,锁链拖地之声刺耳冰冷。
赵煜颓然跪地,再无半分皇子气度;温珩闭目绝望,全盘皆输;沈柔浑身瘫软,泪水滚落,眼底只剩无尽悔恨与不甘。
一场精心筹划、妄图颠覆朝堂、覆灭顾沈两家的惊天杀局,
从后宅暗棋,到朝堂构陷,到御前死局,
被沈明舒与顾砚之步步破局,反手围剿,全盘覆灭。
殿外晚风穿堂,吹动满殿烛火。
灯火摇曳之中,满朝文武终于看清。
这一对并肩而立的新婚夫妇,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他们是破局之人,亦是执棋之人。
前世倾覆血海,今生逆风翻盘。
风雨落幕,前路清朗。1
已经开始期待下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