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院墙挡得住院内的是非,却堵不住市井之间的口舌。
沈柔被困在高墙之内,手脚被缚,再也不能亲自出面算计。可她早年便在外笼络过一名常在贵府走动的老牙婆,那是她留的后手。
趁着夜色,她买通看守小院的粗使婆子,悄悄递出去一张字条。
不求伤人性命,只求毁去沈明舒的闺中清誉。
第二日起,流言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京城世家女眷之间悄悄蔓延开来。
一开始只是几句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顾相屡次三番去往沈家,还单独进入沈大小姐的闺院,二人独处许久。”
“未出阁的姑娘,怎可与外男私下相见,于理不合啊。”
“之前沈家二姑娘出事,全靠顾相出手相助,难保二人之间没有私情。”
流言越传越歪,添油加醋,版本不断翻新。有人说沈明舒大病一场之后便勾搭顾相,也有人说二人早已私相授受,那支赤金海棠步摇根本不是顾家旧物,是定情信物。
短短两三天,谣言便传到了沈府。
沈夫人最先听闻这些闲话,气得手都在发抖,急匆匆赶到沈明舒的院落。
屋内,沈明舒正翻阅医书,看见母亲面色铁青闯进来,心中便猜到几分。
“明舒!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话,你可听说了?”沈夫人眉头紧锁,“都在传你与顾相私下往来,有损你的名声!”
沈明舒指尖捏着书页,神色平静,并无慌乱。
“女儿猜到会有这一出。”
沈夫人一怔:“你早料到?”
“沈柔困在院中,无法亲自动手,便只能用流言蜚语伤人。毁我闺誉,我若是名声尽毁,就算活着,也配不上高门亲事,往后在京城寸步难行。”沈明舒缓缓合上书本,“这是她如今最省事的报复手段。”
春桃站在一旁又气又急:“二小姐实在歹毒!凭空捏造谎话,这些人也不分真假就到处乱讲!”
“流言杀人,从来不需要证据。”沈明舒淡淡道。
另一边,朝堂之上也有风言风语飘进顾砚之耳中。
有官员旁敲侧击,隐晦提起沈家的传闻,言语之间暗含试探,想看看权倾朝野的顾相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顾砚之坐在案前,听完下属禀报,指尖重重按住案几,眸色冷冽。
他本是出于愧疚与真相前去探望,反倒被人拿来做文章。
属下低声请示:“相爷,要不要派人去追查散播谣言之人?”
顾砚之微微摇头。
“强行镇压流言,只会越描越黑。世人只会觉得我们心虚,反倒坐实传闻。”
可任由谣言继续扩散,沈明舒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将要承受整个京城的指指点点。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权衡。1
这沈柔的手段也太损了
……
沈府正厅。
沈老爷满面愁容,连日被世家友人旁敲侧击,府中脸面几乎快要挂不住。
“如今满城流言,再这样下去,明舒的一生都要被毁掉。”沈老爷长叹一声,“可抓不到源头,我们又该如何自证清白?总不能一家一家上门去解释。”
就在全家一筹莫展之际,门外管家匆匆来报。
“老爷,顾相遣人送来帖子。”
沈老爷连忙接过,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震。
那不是寻常拜帖,是一纸求亲的文书。
顾砚之正式向沈家求娶嫡女沈明舒为妻。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夫人凑上前看完,呼吸都顿住了。
他非但没有避嫌,反倒直接求亲,把所有流言,化作明媒正娶。
如此一来,那些“私相往来”的谣言,瞬间不攻自破。
可与此同时,风险也摆在眼前。
顾砚之权倾朝野,身居相位,娶沈家嫡女,是天大的荣光。可伴君如伴虎,嫁入顾府,便是卷入朝堂漩涡之中,祸福难料。
沈老爷心绪纷乱,拿着帖子,立刻让人去唤沈明舒前来正厅。
消息也飞快传入偏院。
锁在房中的沈柔听见消息,如遭雷击,浑身踉跄后退,撞在冰冷墙壁上。
求亲?
顾砚之竟然要明媒正娶沈明舒!
她费尽心机散播谣言,本意是毁掉沈明舒,逼她声名狼藉,无人肯娶。到头来,反倒成全了二人的名分。
所有算计全部落空。
沈柔死死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恨意,喉咙里压抑着不甘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
窗外寒风卷起落叶,飘落在紧锁的窗台上。
正厅之内,沈明舒缓步走入,看见了桌案之上那一封求亲帖。
一纸文书,将她推到命运的分叉路口。
前世,她求而不得,落得惨死。这一世,顾砚之主动登门求娶。
嫁,还是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