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故人归

第二章 巷口故人归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了大半年，晚笙面馆每日照常开门迎客。苏念尖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工作室里捏塑雕刻，闲下来就会走到前厅，帮着擦擦桌子，陪着父亲闲聊几句。自从沈砚舟回来之后，空荡荡的院子仿佛一下子充盈起来。

他在离家不远的公立医院就职，每天下班都会准时回到小院。他记得苏念尖不吃太甜的点心，下班路上总会绕道街边的小店买回来；知道她伏案久坐肩膀容易酸痛，常常默默站在她身后，轻轻帮她揉捏放松。两人相处的模样，看着比寻常亲兄妹还要亲近几分。

林晚笙全都看在眼里，心里透亮，却从来不点破，只是每日变着花样做好饭菜，把餐桌填得满满当当。沈建明也常常抽空过来吃饭，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久违的热闹填满了整座院子。

苏念尖的两个闺蜜，温星晚和唐雨橙，更是隔三差五就往这边跑。唐雨橙性子爽朗，每次过来都打趣，说如今家里总算不再冷冷清清，唯独还缺了一个人。每每说起这话，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沉默，陆知秋离开的这几年，像是大家心里一处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缺口。

沈砚舟偶尔也会私下打听陆知秋的消息，可江月棠当年带着人远走海外，断了所有来往，压根打探不到半点音讯。久而久之，大家也慢慢不再提起，只当他在异国他乡拥有了全新的生活，早就忘了这条老街。

入秋之后，小城接连下了好几场连绵的阴雨。青石板路面整日湿漉漉的，屋檐不断淌下水线，雨雾笼罩着整条街巷。这天傍晚，大雨来得猝不及防，面馆早早收拾妥当准备关门。苏念尖抱着晾晒的衣物往屋里走，无意间抬眼望向巷口，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马路边停着一辆轿车，一道修长的身影撑着黑伞静静伫立在大门外。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身形挺拔，褪去了年少时的局促拘谨，眉眼间带着常年在外历练出的成熟稳重，可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是陆知秋。

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滑落，他迟迟不敢迈步进门，目光落在院子里，眼神复杂，带着忐忑，也藏着深深的怀念。苏念尖愣了几秒，慌忙掀开雨帘跑出去：“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见这声呼唤，陆知秋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下来，眼眶转瞬就红了。他收起雨伞，快步走上台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尖，我回来了。在外边待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是放不下这里。”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全都走了出来。林晚笙站在门边，望着阔别九年的孩子，没有半句责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招手让他赶紧进屋避雨。屋内暖烘烘的热气裹了上来，陆知秋站在客厅中央，局促得手足无措，跟当年那个小心翼翼干活的少年别无二致。

晚饭特意重新张罗了一桌饭菜。饭桌上，陆知秋慢慢说起这些年的经历。当初跟着母亲远赴国外，日子并没有想象中光鲜。江月棠平日里十分强势，总是拿他的出身反复提点，时时刻刻提醒他要懂得感恩。他不愿意一直依附对方，便一头扎进后厨钻研西餐，没日没夜地苦练手艺，靠着自己的能力在国外站稳了脚跟。

越是在外漂泊，他越是怀念老街这方小院。后来积攒了足够的经验，便下定决心回国，特意回到这座小城，打算在这里开一间属于自己的西餐厅。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想要靠着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堂堂正正地认这个家，不再做那个寄人篱下的孩子。

说到动情之处，陆知秋站起身，郑重地对着林晚笙深深弯腰。多年藏在心底的自卑与心结，在这一刻尽数吐露出来。

雨夜漫漫，几个人坐在院子里聊到深夜。雨水敲打屋檐哗哗作响，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曾经离散的三兄妹，时隔整整九年，终于完完整整聚在了同一屋檐之下。

只是平静的光景并没有维持太久。没过多久，沈砚舟的母亲温曼云因为身体欠佳，选择来到这座小城休养，跟着一同住到了老街。她第一眼看见朝夕相处的两人，心里便生出诸多不满，认定沈砚舟不该对没有血缘的苏念尖过分上心，自此往后，小院里悄然掀起了新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