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忙完一轮警方对接，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公园方向的勘查动静渐渐趋于平缓，可苏晚心底的紧绷半分都没有消散，她坐在宠物医院的诊疗台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里警方留存的紧急联络号码，目光落在墙角依旧浑身紧绷的橘猫与小白狗身上

两只小家伙刚刚平复下狂奔带来的气喘，此刻还沉浸在目睹行凶的巨大恐惧里，小橘猫时不时竖起耳朵，捕捉着从新建公园方向飘来的细微动静，小白狗则将脑袋搁在前爪上，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宠物医院紧闭的玻璃大门

苏晚心里十分清楚，凶手绝不会就此作罢，对方特意在现场逗留十几分钟反复检查痕迹、扫视周遭，足以说明他极度忌惮目击证人，等他察觉到警方精准锁定了新建公园西北角的密林，顺着完整线索展开追查时，必然会反向推敲：究竟是谁能精准说出密林无监控、现场细节、自己的穿搭身形与逗留习惯

而距离新建公园最近的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往返的这家宠物医院，会成为凶手首要排查的目标

她轻轻起身，绕着宠物医院仔细检查了一圈前后门窗，把所有外置锁具全部加固，又将后院诊疗区的防护围栏落锁，做完这一切，她才折返回来，蹲下身轻轻顺过橘猫炸开的背毛，没有开口说话，只用动作安抚着两个小目击者

小橘猫抬眼看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告诉苏晚，它能闻到晚风里隐隐飘来的、属于那个黑衣凶手的气息，那股味道没有朝着城市主干道走远，反而绕着新建公园外围的街巷缓慢游走，明显是在逐个排查公园周边的临街店铺

小白狗紧跟着发出低低的呜咽，补充道“凶手刚刚在距离宠物医院不远的巷口停下过脚步，目光直直投向宠物医院亮着暖灯的玻璃窗，他似乎在揣测这家深夜还亮灯的店铺里，会不会藏着那晚躲在大树后的目击者”

苏晚心口骤然一紧，当即起身走到落地窗旁，缓缓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将窗外街巷的视线尽数隔绝，她很清楚，接下来的日子里，平静只是暂时的，一边要不动声色配合陆衍带领的刑侦队伍推进调查，一边要严守自己能听懂兽语的秘密，还要守好宠物医院，护住两只险些被凶手发现的流浪猫狗

一场暗处的拉锯，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第2天，天光放亮，宠物医院按时开门营业。苏晚和往日一样整理诊疗器械，在门店外固定位置摆放投喂流浪猫狗的粮碗，外表看不出半分紧绷，私下里却把橘猫与小白狗安置在了最内侧、外人无法轻易靠近的后院休养隔间，叮嘱二者一旦察觉异常气息，只用扒拉门板、晃动尾巴示意即可，万万不可发出叫声

上午十点出头，一位身形瘦高，身着深灰色休闲外套的男人推开了宠物医院的玻璃门，他神情温和自然，怀里抱着一只小型宠物犬，进门之后目光闲散地扫过前厅，完全是普通带宠就诊的顾客模样

男人语气客气：“老板，麻烦帮忙检查一下，我家小狗今早出门玩崴了后腿，一直不敢落地承重”

苏晚走上诊疗台，神态专业冷静：“把小家伙放到台子上吧，我检查一下关节有没有挫伤”

男人安静站在一旁，看着苏晚细致触诊小狗的四肢，看似随口拉起了家常：“昨晚新建公园那边闹得动静不小，警车来了一大批，听说是出了刑事案件，老板夜里应该也听见声音了吧？”

苏晚手上动作没有停顿，语气平淡如常：“夜里警笛声确实很清晰，担心出事，我早早锁好了门窗，没敢出门张望”

男人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继续试探：“坊间都在传，有人躲在公园树林里目睹了案发全过程，直接报了警。换作是我，实在没胆子留在现场观望，生怕被行凶之人撞见”

苏晚抬眼，神色没有任何波澜：“事发突然，当事人第一时间选择求助警方也是人之常情，现在刑侦已经全面介入，追查方向应该会很清晰”

男人话锋一转，视线扫过门店门口空着的投喂碗：“看老板经常在门口放粮食，平时应该很善待周边的流浪小动物吧？”

苏晚一边拿出医用纱布，一边自然回应：“只是随手投喂而已，流浪猫狗大多生性警觉，不会长时间靠近店铺，大多吃完就会四散躲开”

男人点点头，没有再追问流浪小动物的相关细节。几番交谈下来，他没有从苏晚的神态、话语里捕捉到任何心虚破绽，怀里小狗本就没有实质性伤势，再继续逗留只会徒增破绽，简单道谢后便抱着小狗离开了宠物医院

直到玻璃门完全闭合，苏晚才快步走向后院隔间，小橘猫贴着门板浑身发抖，细微地告诉苏晚“方才进门的那个男人身上残留着昨夜公园密林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小白狗也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的气息和昨天晚上那个黑衣人的气息一模一样”

苏晚心底骤然凝重，她十分清楚，就算往后这两只小动物每次见到这名男人都会剧烈应激、惶恐躲避，对方也只会归结为猫狗天生嗅觉敏锐，本能畏惧带有戾气的陌生人，只会当成普通的动物应激反应

没有人会把猫狗反常的恐惧，和目击凶案的真相联系在一起，更不可能凭空猜测有人能够听懂兽语、靠着流浪宠物掌握了全部目击线索，这件事本身就超脱了常人认知，完全不符合现实逻辑，凶手就算有所察觉，也绝不会往这个荒诞的方向思索

街对面的行道树下，方才离开的瘦高男人拿出手机，看似漫无目的地刷着屏幕，眼角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定着宠物医院的出入口，昨夜警方精准锁定偏僻无监控的密林现场，细节吻合度高得蹊跷，他必须逐一排查公园周边所有有条件窥探密林的临街门店

目送那道瘦高身影消失在门口，苏晚指尖轻轻捻了捻手里的医用纱布，心底渐渐生出笃定的预判，昨夜从两只流浪小家伙口中得知的细节足以说明一切：此人在行凶过后，没有立刻逃窜脱身，反而刻意留在现场逗留十几分钟，一遍遍检查行凶痕迹、扫视整片密林排查潜藏的目击者，光是这份谨慎多疑、极致规避风险的举动，就足以看出对方是疑心极重、反侦察意识极强的人

昨夜她提供给警方的证词细节太过完整，精准对应了无监控的偏僻角落、凶手的衣着神态与停留习惯，对凶手而言，这份来自警方的精准线索本身就充满了疑点。对方必然会顺着案发地点，逐一排查新建公园周边所有临街商铺，试图找出那位隐藏起来的目击者，今天这场看似偶其实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

那个凶手拍完照后就消失在街角，为了确保凶手已经完全走了

凶手站在街道正面一处视野充足的位置，将宠物医院整体门面、出入口与门口区域完整拍摄下来，拍完便转身离开，身影拐入街角彻底消失

苏晚待到确认凶手已经真正走远、完全消失之后，苏晚开始梳理当下的处境，做好全方位的防备

她回想昨夜案发的细节，对方在行凶过后没有立刻脱身逃离，反而刻意留在现场十几分钟，反复检查现场痕迹、环视整片区域搜寻潜藏的目击者，足以判断这是一个心思缜密，疑心很重，反侦察意识极强的人，昨夜她提供给警方的证词细节太过完整，精准对应了无监控的偏僻密林、凶手的衣着身形与现场停留习惯，落在凶手眼中，这份精准的线索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对方必然会以案发地点为中心，逐一排查新建公园周边所有临街商铺，试图找出那位隐藏起来的目击者，今日伪装成顾客上门试探、沿街拍照记录仅仅只是开端，往后还会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和方式再度上门打探，循序渐进排除所有可疑门店，苏晚心里清楚，那个人一定还会再来试探，逐一排除嫌疑

即便日后凶手留意到小动物面对自己时会产生本能的惶恐躲避，也只会将其归结为小动物对气场阴沉的陌生人天然戒备，只会当作普通的动物应激反应，绝不会联想到更深层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