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邂逅

城市入夏后总缠连绵的夜雨，黏腻的水雾裹住街边路灯，晕开一片昏黄模糊的光。最原终一裹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购物清单，站在24小时便利店货架前发呆。

他是本地小有名气的私家侦探，今晚刚结束一桩跟踪委托，浑身沾着潮湿水汽，打算买些速食和咖啡回去。货架拐角忽然撞进一个轻飘飘的身影，对方怀里的纸箱掉在地上哗啦响了一声，几瓶葡萄芬达滚到最原脚边。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帅气侦探先生挡路咯？”

清脆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嗓音响起，王马小吉弯腰捞起滚落的饮料，深紫色的短发被窗外飘进来的细雨打湿几缕，白皙脸颊沾着一点细碎水珠。他穿着宽松的黑白拼色短袖，浑身都透着跳脱又捉摸不透的气质。

最原下意识后退半步，习惯性压低帽檐，清冷的声线没什么起伏：“没关系，是我站在这里挡住通道了。”

他认出这人。前段时间市里接连出现小型恶作剧案件，涂鸦、藏起商户招牌、半夜给小区花坛摆满气球，查监控时画面里反复出现的就是王马小吉。没人知道他确切的来历，只清楚他手下笼络了一大群年纪相仿的孩子，自称“王马集团”，专做无伤大雅却让人头疼的捣蛋事。

王马把饮料全部码回怀里，凑近一步，刻意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双紫色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侦探先生是不是在调查我？我都看到你好几次在我出没的地方徘徊啦。”

最原指尖微微蜷缩，藏在卫衣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收紧，却没有否认，坦然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你的恶作剧扰乱商铺正常经营，店主委托我跟进。”

“只是一点有趣的小游戏而已，又没有伤人、偷东西，至于这么严肃吗？”王马故作委屈地垮下肩膀，转眼又勾起坏笑，“不如侦探先生放过我，我请你吃店里最贵的布丁，怎么样？”

窗外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橱窗上，轰隆一声闷雷滚过天际。最原看了眼门外漆黑潮湿的街道，短时间根本没法离开，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

两人挪到便利店靠窗的长条桌椅坐下，桌上摆着两份焦糖布丁，还有一大包王马抱来的水果硬糖。

王马拆开糖袋，往嘴里丢一颗柠檬糖，酸甜的气息漫开：“说起来，侦探每天都要处理很多枯燥的案子吧？跟踪、取证、听别人诉苦，会不会觉得生活无聊到窒息？”

“还好，至少每件事都有明确真相。”最原用小勺慢慢挖着布丁，语气平淡，“不像你，心思藏得太深，永远分不清哪句真话哪句玩笑。”

“哎呀，被看穿了吗？”王马撑着脸颊，目光直直落在最原身上，眼底的戏谑淡去少许，“其实我那些恶作剧，只是想让死气沉沉的街道热闹一点而已。这条老街所有人每天重复一模一样的生活，麻木得像齿轮，稍微来点小惊喜不好吗？”

最原动作一顿，抬眸看向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老旧商铺卷帘门紧闭，路灯孤零零立在雨雾里，确实沉闷压抑。他从来只站在委托人的角度判断对错，从未想过对方行为背后藏着这样幼稚又柔软的心思。

“就算初衷不坏，也会给别人造成麻烦。”他依旧客观说出事实，却柔和了语气，“下次想热闹，可以换不打扰别人的方式。”

“那侦探愿意陪我一起吗？”王马立刻抓住机会，眼睛亮起来，“我们可以去郊外废弃美术馆布置装饰，不会打扰任何人，只有我们两个人。”

最原沉默几秒，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粉色，轻轻“嗯”了一声。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便利店暖融融的空调驱散了满身湿冷。王马不停碎碎念分享自己策划过的各种小游戏，时而夸大其词编造离谱故事，时而不经意泄露出自己孤单的小事。最原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低声回应一两句，清冷的眉眼慢慢舒展，褪去了平日里办案的紧绷感

临近凌晨，雨声渐渐微弱。王马看着最原眼底淡淡的青色，把一包水果糖塞进他卫衣口袋：“办案熬夜的时候吃，能提神。不许丢掉哦，不然我会制造更大的恶作剧缠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