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恋爱  搞笑     

圣国是所有人的圣国

圣国

时间: 圣国历元年,立秋。

地点: 圣都市,碎金河畔的奠基广场。

背景: 这里的土地还是一片泥泞的废墟,背后是刚刚搭建好的简易木台。台下站着衣衫褴褛的难民、满身油污的工匠、背着画板的流浪者,以及所有在这个乱世中活下来的人。楚太微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沾满泥点的粗布麻衣,手里提着一壶还没喝完的劣质烧酒。

(楚太微走上木台,靴底带着泥,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那些繁复的礼仪,只是把酒壶往台上一顿,目光扫过台下那几千双在尘土中闪烁的眼睛。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诸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旷野中传得很远。)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看我,看这个破台子,看这身后的一片烂泥地。你们心里大概在骂:楚太微这疯子,把大家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听他在这里喝西北风?

(台下发出几声低低的笑,带着些许苦涩。)

有人跟我说,太微啊,咱们以前好歹也有个家,有片瓦遮头。现在好了,跟着你,家没了,地也没了,就在这荒郊野岭啃树皮。你画的那张大饼,能当饭吃吗?

(他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

不能。

画饼不能吃。所谓的“希望”,在饿肚子的时候,确实连个馊馒头都不如。

但是,诸位,请你们抬头看看。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片虚空。)

什么都没有。

没有高楼,没有城墙,没有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甚至连这脚下的路,都是我们昨天刚踩出来的。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全部家底——一片虚无。

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第一句话:奇迹,往往建立于虚无之上。

我知道你们习惯看实打实的东西。一把刀,能杀人;一碗粥,能救命。你们信手里的锄头,不信嘴里的口号。这很好,这很对。我也是个庄稼汉出身,我也信锄头。

但如果,这把锄头是用来杀人的呢?如果那碗粥,是最后一碗了呢?

在虚无里,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什么都不怕失去。

这听起来像句废话,像是个没皮没脸的流氓逻辑。但你们想想,我们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是因为我们比别人强壮吗?是因为我们比别人聪明吗?

不。

是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敢想。

当所有人都说“规矩就是这样,不可更改”的时候,我们在虚无里画了一条线,说“这规矩不行,改改”。

当所有人都说“命该如此,跪着活下去”的时候,我们在虚无里生了一堆火,说“我不跪,这火烫屁股”。

有人说我疯。闻觉泰那个老混蛋,那天拿着笔对着我,说我是在痴人说梦。他说,楚太微,你想建的那个国家,书上没写过,历史上没见过,那是空中楼阁。

我说,放屁。

书上没写过,那我们就写。历史上没见过,那我们就造。

什么叫奇迹?

奇迹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也不是神仙吹的一口气。奇迹,就是一群疯子,站在一无所有的荒原上,硬是用自己的骨头,把那个看不见的未来,给一点点顶了起来。

(风声渐紧,卷起地上的尘土。楚太微的嗓门提了起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你们看那边。

(他指向远处。)

那里,将来会是一座城。蔺伯集那老头说,那里要建一座藏书楼,要把天下掉牙的老人家写的书都收进去。

你们看这边。

(他又指另一边。)

那里,将来会是一片田。薜九平说,那里的土质硬,但这不妨碍他种出最好的麦子。

还有那边,裴公复说,那里将来会立一块碑,上面不刻名字,只刻两个字:律法。

现在,你们看过去,那里只有风,只有草,只有野狗在跑。那就是虚无。

但是,只要我们心里有那个图景,只要我们敢把手里的砖头往那里扔,虚无就会变成石头,石头就会变成城墙,城墙就会变成家。

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要干的事。我们是探路者,我们是填坑的人。

这一路会很苦。

比你们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还要苦。

因为跟敌人打仗,你死了就是死了,那是痛快。跟虚无打仗,你死了一百次,可能连个响都听不见。

你得耐得住寂寞。你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把螺丝拧紧,把草拔净,把账算平。你得在无数个想放弃的夜晚,咬着牙,给自己熬一碗连盐都不放的粥。

这就叫无数求索,将其凝实。

什么是求索?

求索不是那些读书人嘴里的之乎者也。

魏千,你为了给那帮孩子弄几本书,跑了八百里路,那是求索。

达雅卡兰,你为了那朵破花,在雪地里把脚走烂,那是求索。

裴公复,你为了省那一根钉子,被老婆罚跪搓衣板,那是求索。

还有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今天站在这里,没有走,没有散,听我这个疯子胡言乱语,这也是求索。

不要觉得这事儿小。

这一砖一瓦,这一草一木,都是凝实的代价。我们的血,我们的汗,我们的傻气,我们的倔强,最后都会变成这座城的钢筋铁骨。

等到有一天,我们的孙子,孙子的大孙子,走在那片我们曾经踩过的烂泥地上。

他们会说,看,这里有一座楼。那里有一片花。

他们可能不会记得我们的名字。

但没关系。

因为那座楼,就是我们的骨。那片花,就是我们的血。

我们不需要名字。我们只要这地界儿,稳当。

(楚太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而柔和。)

最后,我想说件事。

这几天,有人叫我“陛下”,有人叫我“圣帝”。

我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把那个叫我的卫兵踹了一脚。我跟他说,别这么叫我。

圣国不是一个人的圣国。

这五个字,我要刻在每个人的脑门上。

这国家是谁的?

是楚太微的吗?不是。我没那本事,我也没那个瘾。我要是说了算,这国家估计早就被我不靠谱的脾气给折腾没了。

是蔺伯集的吗?也不是。那老头只会拔草和骂人,让他管国家,非得把大家都饿死。

是裴公复的吗?更不是。他要是管,咱们现在估计每人手里都得拿个算盘,走路都得算步数,累死人。

这国家,是在场的每一个人的。

是魏千的,因为他给孩子们买了书。

是达雅卡兰的,因为她给绝望的人点了灯。

是那个在角落里默默磨镰刀的农夫的,因为他的麦子能救命。

是那个背着画板到处乱跑的闻觉泰的,因为他的画能让咱们笑一笑。

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

不管你是以前的大老爷,还是以前要饭的叫花子。到了这儿,到了这片烂泥地上,咱们都一样。

你手里的活儿干好了,你就是爷。

你种出了麦子,你就是这片地的主。

你画出了好画,你就是这片天的主。

你守住了规矩,你就是这片城的王。

不是圣国选择了你们,是你们选择了圣国。

不是因为这里有神仙保佑,也不是因为我楚太微有什么三头六臂。

是因为我们这群人,这群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疯子、傻子、凡人,凑在一起,想要一个不挨饿、不挨冻、不用跪着活下去的地界儿。

这个地界儿,是我们自己的。

所以,别跪着。

都给我站起来。

(楚太微猛地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旷野上滚过。)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除了天,除了地,除了你们自己的良心,谁都不值得你们下跪!

我也不值得!

(他把手里的酒壶高高举起。)

诸位。

这壶酒,劣酒,辣嗓子。但我敬这片虚无,敬这片烂泥,敬在座的每一个疯子。

来,干了!

把这苦酒喝了,咱们就去干活。

去把这虚无,给老子凝实了!

去把那个谁都不信的奇迹,给老子建起来!

因为——

圣国,是所有人的圣国!

(楚太微将酒壶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台下死寂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那声音盖过了风声,震得那片虚无都在颤抖。)

【后记片段】

很多年后,当太微学院的新生翻开历史课本,读到这一页时,书上只有一行加粗的小字,记录了那天那个疯子最后的一句口号:

“去把那个谁都不信的奇迹,给老子建起来。”

而在那一页的批注里,留着蔺伯集那狂放的字迹:

“那天风太大,灰尘迷了眼。但我看见楚太微在哭,我也在哭。一群大老爷们,抱着头在废墟上哭得像群野狗。哭完了,爬起来,接着搬砖。这就叫圣国。”

注:“圣帝”是圣国人民给楚太微的最高赞誉,也是他背在身上最重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