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脑洞 

《普里希别耶夫军士(枢密顾问)》(1)

如何写一本小说

视角:第一人称,安德鲁森卡视角

为什么用孩子视角讲故事?幻想破灭;让读者无需作者说明,就可以从小说的进程中、人物的谈话中、他们的行动中,目标是怎么回事。儿童视角是最佳工具。

人物

安德鲁森卡/庄园少爷与叙事者

动机:渴望理解成人世界,并寻求情感上的归宿

弧光:从对彼得堡贵族的崇拜幻想,转变为对虚伪人性的深刻幻灭

性格:多愁善感、观察敏锐、内心纯真

伊万.贡达索夫/彼得堡枢密顾问

动机:逃避现实压力,并在乡间寻求廉价的快乐与金钱利益

弧光:始终维持轻浮虚伪的面具,在骗取亲情和钱财后,毫无愧疚的离去

性格:轻浮圆滑、老练世故、极度自私

克拉夫季娅/庄园女地主

动机:通过招待权贵哥哥,来维系家族最后的体面与情感寄托

弧光:在极度的兴奋准备,与最终的破财难堪中,逐渐心力交瘁

性格:焦虑自卑、虚荣软弱、充满母性

标志物:哥哥的来信

费奥多尔/男庄园管事

动机:捍卫作为丈夫的尊严与对领地的掌控权

弧光:从隐忍的嫉妒,爆发为暴戾的反抗,打破了庄园虚假的和平

性格:阴沉刚烈、嫉妒心强、极具爆发力

波别季姆斯基/男教师

动机:试图通过争风吃醋,证明自己在管事之妻心中的地位

弧光:从暗自嫉妒到冲动反抗,最终落得身残志坚的悲剧下场

性格:冲动鲁莽、自命不凡、情感脆弱

塔季扬娜.伊万诺芙娜/管事之妻

动机:在各方权力的博弈,与情感的争夺中,被动生存

弧光:作为风暴的核心,却始终身不由己,承受着舆论与权力的双重压迫

性格:温顺美丽、命运凄惨、逆来顺受

双线

主线:彼得堡贵族舅舅伊万的到来,打破了乡下庄园的平静,引发了情感纠纷与经济掠夺

契诃夫的闯入者结构:一个外来者闯入封闭的小环境,闯入者自带两个功能,第一,搅动:把一潭死水搅浑,让每个人的真实面目自己浮上来,不用作者挨个介绍。第二,照镜: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的眼光本身就是对这个小环境的评价。

支线

塔季扬娜多角恋情:管事之妻引发的管事、教师与贵族间的嫉妒风波

一个女人串起了三个阶层的男人,贵族、管事、教师

叙事者心理成长:安德鲁森卡对贵族崇拜的破灭,与对成人世界凄凉的体悟

大纲/正文

【场景1:迎接贵客的大扫除】【主线节点1:全家为迎接舅舅展开疯狂的备战与扫除】

全家人因彼得堡枢密顾问即将到来,而陷入病态的疯狂准备中,把期待值拉满,用了大量夸张到荒诞的细节

俄国乡下地主家因彼得堡贵族舅舅伊万的到来陷入疯狂准备

母亲克拉夫季娅收到了彼得堡哥哥伊万即将到访避暑的来信

【收到信】1870年4月初,我母亲——已故中尉的遗孀克拉夫季娅·阿尔希波芙娜,收到了一封来自彼得堡的信。写信的是她的哥哥伊万,一位枢密顾问。

1️⃣手法:开门见山。契诃夫短篇的标志性起手:没有环境铺垫,没有人物介绍,第一句直接把信这个触发事件扔出来。《一个官员的死亡》也是这样,直接写打喷嚏的场景。

2️⃣为什么这样写:短篇小说的篇幅,不允许你慢悠悠铺陈。第一句必须同时完成三件事:交代人物关系、交代身份差、抛出事件。读者一秒入戏。

【信内容】信中有这样一段话:“我的肝病逼得我每年夏天都得去国外疗养。可眼下手头拮据,恐怕去不了马林巴德了。因此,亲爱的妹妹,今年夏天,我很可能要到科秋耶夫卡去,在你那里住上一阵子……”

全家人在极度的兴奋与慌乱中开始了大规模的扫除与准备工作

【极度兴奋】母亲读完信,脸色顿时煞白,浑身发起抖来。紧接着,她脸上又浮现出一种又哭又笑的神情。她一边流泪,一边发笑。每当看到这种哭笑交织的模样,我总会想起一支燃得正旺的蜡烛,被人洒上水后那噼啪闪烁、忽明忽暗的样子。

1️⃣手法:动作描写+比喻,零心理描写,情绪全部翻译成身体动作,然后再加一个比喻:蜡烛被洒水,噼啪闪烁。

2️⃣为什么这么写:心理描写是作者的解说,动作描写让读者全部看见。解说永远不如看见有力。比喻不是为了华丽,是为了把抽象情绪具象成一个读者能直接感知的画面。

【兄弟四人】母亲又把信重读了一遍,然后把全家人召集起来,声音激动得发颤,向我们讲述贡达索夫家的往事。她说贡达索夫兄弟一共有四人:一个在襁褓中就夭折了;另一个上了战场,早已阵亡;第三个,说句不中听的话,当了演员;至于第四个……

【地位差距】“第四个,可比咱们高出太多太多了!”母亲含着泪说道,“那可是我的亲哥哥,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哎呀,我这心哪,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堂堂枢密顾问,官阶等同将军!我该怎么迎接他呢,我亲爱的哥哥?我一个愚笨、没见识的女人,能跟他说些什么呢?我已经十五年没见过他了!安德留申卡。”母亲转向我,“你这个小傻瓜,该高兴才是!这是上帝给你送来的好运气啊!”

【大扫除】听完贡达索夫家详尽的家谱之后,家里顿时忙成一团。那阵势,我平生只在圣诞节和复活节前见过。除了天上的云和河里的水,几乎没有一样东西逃过这场大扫除。凡是能擦的,全都擦;能刷的,全都刷;能粉刷的,一律重新粉刷。要是天空低一点,河水流得慢一点,恐怕也早被人拿砖粉擦洗、用麻絮擦亮了。

1️⃣手法:夸张+递进,一种病态的敬畏,用大扫除的疯狂程度,来侧面描写这种崇拜,比言语描述更有力。

2️⃣小孩子的视角,大扫除有种翻天覆地的感觉,舅舅的到来堪称圣诞节的架势,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这次大扫除。

【墙地猫狗】我们的墙壁本来就白,却又重新粉刷得雪亮;地板本来就干净,却还是天天擦洗,亮得能照出人影。那只叫“短尾巴”的猫——小时候我曾用切糖的小刀削掉了它将近四分之一截尾巴,因此得了这么个名字,被送到厨房,交给阿尼西娅看管;费季卡则被严令看住那些狗,要是有哪只敢靠近前门,“上帝都不会饶他”。

【暴打沙发】不过,最倒霉的还是那些沙发、扶手椅和地毯!它们这辈子都没挨过这么一顿暴打。为了迎接贵客,它们被棍子抽得砰砰作响。

【鸽子意向】我的鸽子们被这阵势吓坏了,时不时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

【伏笔:童年纯真破灭】

裁缝斯皮里东受邀为全家缝制新衣

【夸张的裁缝】新斯特罗耶夫卡的裁缝斯皮里东也被请来了,整个地区敢给贵族做衣服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他勤快、能干,不喝酒,而且对款式和线条还颇有几分审美,可偏偏是个糟糕透顶的裁缝。他最大的毛病,就是犹豫不决。他总担心自己的剪裁不够时髦,于是这里改改,那里拆拆,一套衣服往往要返工好几次;有时还专门跑到城里,只为了研究那些花花公子的穿着。结果做出来的衣服,连漫画家见了都要说一句:夸张得离谱,滑稽得可笑。我们穿上了那种紧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裤子,还有短得离谱的上衣。每当碰见年轻姑娘,我们都窘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1️⃣手法:次要人物承载主题,一次性人物,是氛围放大器,是一种主题预演:裁缝追求时髦、越改越糟、结果滑稽,跟整篇小说的结构是同时的,全家追求体面、越搞越乱、结果狼狈,小人物是大主题的缩小版。

2️⃣此时也调节了节奏,大扫除那段是全景式的、激烈的,裁缝这段是具体的、缓慢的。一快一慢,读起来不累。

其犹豫不决的剪裁让众人穿上了紧绷且滑稽的"时髦"服装

【给我裁衣】斯皮里东给我量尺寸,足足量了半天。他横着量,竖着量,前前后后量了个遍,简直像是要给我箍上铁圈,当成酒桶似的。他又拿出一张纸,用粗铅笔认真记下每一个尺寸,还在旁边画上一个个三角形作记号。

【给教师裁衣】给我量完之后,他又转向我的家庭教师——叶戈尔·阿列克谢耶维奇·波别季姆斯基。那时候,我亲爱的家庭教师正处于年轻人最在意胡子长势、对衣着吹毛求疵的年纪,所以你完全可以想象,斯皮里东接近他时,是何等毕恭毕敬。叶戈尔·阿列克谢耶维奇不得不仰起头,两腿叉开,活像一个倒过来的字母V;一会儿举起双臂,一会儿又放下。

侧面说了家庭教师,年纪不大、在意形象。也反应了裁缝见人下菜碟,毕恭毕敬。

【转到母亲】斯皮里东围着他量了一遍又一遍,绕来绕去,像只求偶的鸽子围着伴侣打转,时而单膝跪地,时而弯腰俯身……母亲忙得筋疲力尽,熨衣服熨得满头大汗,却还站在一旁看着这漫长的过程,说道:

“斯皮里东,你可得当心!要是把料子糟蹋了,上帝都要找你算账!衣服要是不合身,你就更没好果子吃了!”

【因为时尚】母亲这番话,把斯皮里东先吓得发热,接着又急出一身汗,因为他相信,这衣服多半是合不了身的。给我做一套衣服,他收了一卢布二十戈比;给波别季姆斯基做一套,则收两卢布。不过,布料、里衬和扣子都得我们自己准备。这个价钱其实并不算贵,毕竟新斯特罗耶夫卡离我们家有七俄里远,而且裁缝前前后后一共来了四趟试衣。每次试穿时,我们都得费好大劲,才把自己塞进那些紧绷绷的裤子和满是白线头的短上衣里。母亲总会皱起眉头,轻蔑地说道:

“真不知道如今的时兴都成什么样子了!看着都叫人害臊。要不是你舅舅在彼得堡待惯了,我才不给你们做这种时髦衣服呢!”

斯皮里东一见责任推到了“时尚”头上,而不是落在自己肩上,便立刻松了口气,耸耸肩,叹一声,仿佛在说:“没办法,这就是时代的风气啊!”

庄园上下充满了迎接贵客的紧张与敬畏

【母亲等待】我们等待贵客到来的那份激动,简直可以和通灵术士等待鬼魂现身时的紧张相提并论。母亲整日头疼欲裂,动不动就掉眼泪。

【我的期待】我食欲全无,睡不好觉,连功课也学不进去。甚至在梦里,我都急切地盼望着见到一位将军——一个肩上佩着肩章、领口绣花高高竖起、几乎碰到耳朵,手里还握着一把出鞘长剑的人。就像客厅沙发上方挂着的那幅画像一样,那位将军用可怕的黑眼睛怒视着每一个敢抬头看他的人。

【教师装腔】唯独波别季姆斯基显得最从容。他既不害怕,也不兴奋,只是在听完贡达索夫家的家史之后,偶尔淡淡地说一句:

“嗯,有个新鲜人物聊聊天,倒也不错。”

【介绍教师】我们的家庭教师简直是个非同寻常的人物。他那时二十岁,满脸青春痘,一头乱蓬蓬的长发,额头低矮,鼻子却长得惊人。那鼻子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他想凑近看什么东西时,总得像鸟儿似的把脑袋偏到一边。在我们看来,全省再也找不出比他更聪明、更有学问、更时髦的人了。他曾在中学念到倒数第二个年级,后来考进了一所兽医学院,却在第一学期还没结束时就被开除了。至于被开除的原因,他一直守口如瓶,这反倒使得任何愿意这么想的人,都把他看成一个蒙受冤屈、多少带点神秘色彩的人物。

1️⃣手法:反讽式人物介绍,先说非同寻常,然后列出的全是缺点:青春痘、乱头发、额头低、鼻子大、被开除。崇高的评价和不堪的事实之间的落差,就是反讽。

2️⃣这是在用孩子的视角介绍,孩子觉得他有神秘感。但读者看得出来,这人其实就是个半吊子、装腔作势的家伙,舅舅到来后,以外乡人的视角,道出了读者的心声。

他话不多,而且只谈高深的学问;斋戒期间照样吃肉;对周围的一切,总带着一种轻蔑而居高临下的神情。但这并不妨碍他接受母亲送给他的礼物,比如新衣服,也不妨碍他用红色颜料在我的风筝上画出龇牙咧嘴的怪脸。母亲不喜欢他的“傲气”,却又对他的学问敬畏三分。

【场景2:舅舅的轻浮挑逗】

伊万在深夜聚会中,撩拨管事之妻,打破庄园表面的平静与秩序。幻想开始剥落,先是男仆比主人还体面,其次是舅舅本人形象,跟画像上的将军完全对不上,最后是他不工作了,天天往小屋跑,撩拨管事之妻,期待一层一层往下掉

而舅舅抵达后展现出的轻浮姿态【主线节点2:舅舅轻浮的形象打破叙事者对威严将军的幻想】

枢密顾问伊万与其穿着考究的男仆彼得正式抵达

【箱子先到】我们的贵客并没有让我们久等。五月初,车站送来了两大车巨大的箱子。那些箱子气派十足,连赶车的人在卸货时,都不由自主地摘下了帽子。

“这里面一定装着制服和火药。”我心里想。

1️⃣手法:铺垫+预期管理。连箱子都气派十足,这是在拉高读者的期待,然后孩子内心独白,持续把期待值拉到顶点。

2️⃣契诃夫想要失望的效果,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至于为什么会想到“火药”,大概是因为在我的想象里,将军总是和大炮、火药分不开的。

【男仆】五月十日那天早晨,我刚醒来,保姆便压低声音告诉我:“你舅舅来了。”我飞快地穿好衣服,胡乱洗了把脸,连祷告都顾不上做,就冲出了卧室。在门厅里,我迎面碰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留着时髦的络腮胡,穿着一件极讲究的外套。

【认错人】怀着近乎虔诚的敬畏,我走上前去,按照母亲事先反复叮嘱的礼节,先用脚在地上轻轻一擦,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伸长脖子,准备亲吻他的手。可那位先生并没有让我这么做。他告诉我,他不是我舅舅,而是我舅舅的男仆彼得。

【对比】彼得的穿着比我和波别季姆斯基都要讲究得多,这让我大吃一惊。老实说,这份惊讶直到今天都没有完全消失。像这样体面、庄重、面容严肃而又透着智慧的人,竟然会是个男仆?而且,为什么偏偏要做男仆呢?

手法:预期反转,这是契诃夫的拆台阶技巧。他不一下子把幻想打碎,而是一块砖一块砖地拆。先是男仆比主人体面,然后是舅舅不像将军、舅舅不工作、撩女人。幻想一层一层剥落,读者跟着叙事者一起,从崇拜、失望直到幻灭。

彼得告诉我,舅舅正在花园里和母亲散步。我立刻朝花园跑去。

【热闹的花园】大自然对贡达索夫家的历史和我舅舅的官阶一无所知,因此,它比我自在得多,也放松得多。花园里热闹非凡,简直像赶集一样。成群的椋鸟在空中飞来飞去,又落到小路上,一边啄食金龟子,一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丁香丛里挤满了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把柔嫩芬芳的花朵直往人脸上扫。无论转向哪里,都能听见黄鹂的婉转鸣叫、戴胜鸟的尖利啼声,以及红脚隼的高亢长鸣。

【见将军】换作平时,我早就去追蜻蜓,或者捡石头砸那只蹲在白杨树下小土堆上的乌鸦了——它正扭着钝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可那时,我一点也没有胡闹的心思。我的心怦怦直跳,胃里一阵发凉。我正准备去见一位肩披肩章、手执长剑、目光威严得吓人的将军呢!

其灵活、充满朝气的形象彻底打破了安德留申卡对"威严将军"的古板幻想

【初见舅舅】然而,你完全可以想象我当时有多失望。花园里与母亲并肩散步的,是一个打扮得极其考究的小个子先生,他穿着白色丝裤,头戴白帽,双手背在身后,脑袋微微后仰,时不时快步跑到母亲前面,看起来很是年轻。

手法:想象和现实的视觉反差越大,幻灭感越强

【有点失望】他全身上下充满活力,动作轻快灵活。直到我悄悄走近,从背后看见帽檐下那一圈修剪整齐的银发,我才识破岁月的诡计。我原以为将军该有的那种端庄、沉稳和威严,完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带着少年气的敏捷。没有高高竖起、碰到耳朵的硬领子,只有一条普通的浅蓝色领带。母亲和舅舅正沿着林荫道边走边聊。我轻手轻脚地从后面走过去,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回头。

舅舅逐渐放弃繁重的工作并开始沉溺于乡间的"现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