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个人救救我吧——”苏慕然仰面朝天,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我真的不想再干这种苦力了……”
头顶的风扇吱呀呀转着,吹不动他额前黏腻的碎发。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右下角那个“渲染进度 67%”的小窗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每一秒都在嘲笑他的耐心。
你要知道,平时刷短视频的时候,他看到别人用AI生成的那些精美画面——光影流转、人物灵动、场景如梦似幻——他可是看得不亦乐乎,一边点赞一边感叹“这也太牛了”。可真轮到自己动手,从写剧本到调参数、从抠分镜到一遍遍喂提示词,他才发现,那哪是“科技改变生活”,分明是“科技要了他的命”。
今天,他已经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早上九点坐到此刻晚上十点,腰酸背痛,眼睛干涩得像砂纸打磨过。三个空咖啡罐歪倒在桌角,饼干包装袋被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旁边,键盘缝隙里塞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面包屑。他试图生成一段三分钟的视频,结果耗光了四个AI模型的生成次数额度——第一个把女主角生成了三头六臂的怪物,他咬着牙重新充了值;第二个把古风庭院渲染成了赛博废墟,他又续了一档套餐;第三个直接崩了五次进程,每一崩都带走他宝贵的生成次数;第四个倒是勉强跑出了画面,但人物的表情活像八十年代录像带卡壳,等他终于调到稍微能看的参数时,余额已经见底了。那感觉就像是买了四张游乐园通票,结果每个项目排到门口就告诉你设备检修。
苏慕然现在真的是一脸生无可恋。他盯着屏幕上那两分钟勉强能看的成片——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放在三年前我可能还有勇气发朋友圈,现在我只想把它永久封存在回收站”。可即便如此,这两分钟是他一帧一帧盯出来的,每一秒都浸透了他的耐心和血压。
其实一开始,他压根没打算自己动手。他打开某鱼,搜索“AI视频制作”,想着花点钱买个清静。结果报价弹出来的那一刻,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两百元一分钟。三分钟就是六百块。他往下划了十几屏,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八,还写着“不包修改,不包重生成”。他盯着屏幕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默默关掉了App。
“六百块,”他自言自语,对着空气比了个数,“够我吃半个月外卖了,省下来买什么不好。”
于是,他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但他低估了这件事的“丰衣足食”程度。他原本只写了几百字的剧本,情节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个女孩在黄昏的城市里散步,遇见一只猫,然后跟着猫走进一条从未见过的巷子。就这么点东西,他为了喂AI,硬生生把每个镜头、每个角度、每个光影变化都拆解成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分镜头脚本写了足足两万字,而为了更精准地“教育”那些不太聪明的AI,他又把两万字扩充到了四万字——四万字,比他的毕业论文还多出一倍。
“我这是养了个AI还是养了个祖宗?”他对着屏幕喃喃道,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又删除,反复调整提示词里的每一个形容词。他要写“暖橙色光线从左侧45度斜照下来,柏油路面的纹理清晰可见,右侧行道树的影子被拉长至画面三分之二处”,AI才肯给他一个勉强像黄昏的画面;他要写“女主角的头发是深棕色微卷,长度过肩,发梢在风中向右飘起约15度”,AI才不会把她的头发生成一顶帽子。每一个字都是他用生成次数换来的血泪教训——错了就扣一次,偏了就扣一次,不精准再扣一次,那些额度就像口袋里的硬币,哗啦啦地往外掉。
四万字的血泪换两分钟成片。而且这两分钟里,还有三秒钟女主角的脖子是拧了一百八十度的。
苏慕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他想起自己一直信奉的一句话——凡事不要想太多,先去做。不管做成什么样,哪怕先做成一坨,你也要把它捏出来,然后再一点一点地雕、一点一点地修。他管这叫“泥胚哲学”。
“行吧,”他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重新把手指搭在键盘上,“至少今天泥胚已经出来三分之二了。剩下的那一分钟,明天再捏。”
他点开新的文档,准备把最后一段场景的提示词再细化一遍。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但屏幕前的光还亮着。苏慕然敲下第一行字,忽然觉得,虽然这一整天累得够呛,但当他看到那两分钟的画面终于动起来的时候,心里那一点点成就感,还真不是六百块钱能买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自言自语:“不过下次……我还是先考虑考虑某鱼吧,至少人家明码标价,不搞额度清零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