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大观园,热闹得快要溢出来。
满园桃花开罢落英,杨柳扶风,莺啼阵阵。湘云追着蝴蝶满地跑,丫鬟婆子三五成群摘花说笑,宝玉揣着一包胭脂,正蹲在花坛边哄小丫头。整个园子热气腾腾,唯独潇湘馆门口,画风严重脱节。
林黛玉挎着小锦囊,扛着小花锄,蹲在地上认认真真葬花。
别人看花是春色怡人,她看花是美人迟暮。风吹花落,簌簌飘了一地,旁人抬脚就走,她偏舍不得,小心翼翼一片片捡起来,生怕踩坏半分。
她一边埋土,一边轻轻叹气,眉眼耷拉着,活像一只郁郁寡欢的小雀鸟。
“花魂鸟魂总难留……”
幽怨诗句刚起个头,身后“噔噔噔”一阵小跑,史湘云顶着一头乱发冲过来,当场一个头两个大。
“我的林姐姐!算我求你了!”
湘云一把按住她的花锄,满脸无奈,“这花都落三天了,园子里的人踏青的踏青、看戏的看戏,就你天天搁这儿葬花emo!再愁下去,春天都被你愁跑了!”
黛玉抬眸,眼底水雾濛濛,语气幽幽:“花开洁净,落得泥泞,太过可怜。”
“可怜?”湘云一脸难以置信,“年年花落年年开,比咱们活得都顽强,它哪里可怜?我看是你心思太细,闲出来的愁!”
两人正拌嘴,贾宝玉慢悠悠晃过来,一看黛玉这模样,立刻习惯性共情,柔声安慰:“林妹妹素来多思,春伤秋悲都是本心,湘云你别打趣她。花开落尽本就伤情,妹妹难过也是应当的。”
黛玉闻言,心头稍稍宽慰,果然还是宝玉懂她。
廊下立着的薛宝钗,端着一杯清茶静静吃瓜,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多言语。旁边贾探春翻了个白眼,内心疯狂吐槽:这俩人,一个爱伤春,一个惯纵容,凑一对矫情 double。
好好一个大观园,天天上演悲情小剧场。
探春素来务实,最看不来这种无病呻吟的愁绪。花开落谢乃是天道自然,在黛玉这儿,硬生生变成了身世飘零、命薄如纸的悲情大戏。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日常上演红楼文艺忧伤时,天气忽然不对劲了。
方才还是暖风徐徐、天光晴朗,刹那间狂风骤起,卷着漫天桃花瓣疯狂乱舞。风大得离谱,吹得柳枝狂抽、帘子乱飞,湘云的发髻直接吹散,宝玉的扇子被吹飞三米远。
“好家伙!这是什么妖风!”湘云死死按住头发大叫。
贾府的风向来温柔雅致,从来没有这般野性霸道、带着山野莽气的狂风,完全不似人间气候。
狂风呼啸三息,骤然骤停。
一瞬间,风不吹、鸟不叫、花不落,整个大观园诡异静止。
下一秒,头顶云层撕裂一道金光,亮度闪得众人齐齐闭眼。只听“咻”的一声,一个人影直直砸进潇湘馆的空地上,落地轻稳,带起一地落花翻飞。
金光褪去,那人立在满地残红中央。
紫金冠亮得晃眼,黄金甲威风飒沓,眉眼桀骜张扬,自带谁也不服的气场。
满园文人雅致、温柔富贵,瞬间被这一身桀骜野气冲得干干净净。
众人呆若木鸡。
黛玉也忘了叹气,怔怔抬眸看向来人。
她这辈子见惯的是温文尔雅、含蓄内敛,从未见过这般肆意张狂、洒脱自在的人。
而孙悟空挠了挠头,扫了一眼满院子呆愣的人,又低头瞅了瞅手里还捏着花瓣、满脸幽怨的林黛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家伙,这地方的小姑娘,怎么好好的天,非要自己找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