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相柳冰冷的脸颊上,顺着他毫无血色的下颌,滑落进那个被他紧紧护在怀中的扶桑木大肚娃娃里。
娃娃的木质被泪水浸透,突然,一抹微弱却刺目的幽蓝光芒从娃娃的缝隙中透出。
紧接着,“咔嚓”一声轻响,娃娃的腹部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颗晶莹剔透的冰晶球缓缓滚落,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涂山璟眼疾手快地将冰晶球拾起,递到小夭面前。
小夭颤抖着双手捧起那颗水晶球,指尖触碰到球体的瞬间,一股庞大而悲伤的记忆洪流,毫无保留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相柳的一生,也是他为她写下的、最惨烈的绝笔。
水晶球里,光影流转。小夭看到了他破壳而出时的孤绝,看到了他在海底厮杀求生的残酷,也看到了他在清水镇化作防风邶,带着她在红尘中嬉笑怒骂的温柔。
画面一转,是她重伤濒死、命悬一线的那三十七年。
水晶球清晰地记录着,相柳是如何用自己的心头血,夜以继日地喂养她,牵引着她那颗将死的心,硬生生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她,竟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在醒来后对他恶语相向。
小夭的呼吸变得急促,心痛如绞。
然而,水晶球里的画面还在继续。那是涂山璟被暗杀、生机断绝的绝望时刻。
相柳捂着胸口的重伤,面无表情地将她半身灵血喂给涂山璟,又耗费无数心血,驱使海底鲛人一族为他续命。
原来,涂山璟体内流淌的,也是相柳的血!
“不……不……”
小夭死死盯着水晶球,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水晶球的最深处,浮现出他战死前夜的画面。
他耗损了三成灵力,只为雕刻这个小娃娃,写下那句“有力自保,有人相依,有处可去,愿你一世安乐无忧”。
他斩断了情人蛊,抹去了猩猩镜里的回忆,将自己所有的深情与牺牲,连同这条命,一起埋葬在了这座荒岛上。
“相柳……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小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紧紧将水晶球按在心口。
那种痛,比万箭穿心还要剧烈。他把她推向了光明的坦途,却独自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夭!”
涂山璟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阿念早已哭倒在地,连玱玹也红了眼眶,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痛惜与震撼。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傻……”
小夭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玱玹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小夭的肩膀。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小夭,看着我!”
小夭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他还没有彻底魂飞魄散。”
玱玹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九命海妖,就算肉身毁了,只要还有一丝残魂,就有救回来的可能!”
小夭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哥哥……你说什么?真的……还能救吗?”
“能!”
玱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西炎王宫的禁地‘归墟’,有上古水灵阵,能锁住将散的魂魄。我这就派人去取九株回魂草,再请玉山獙君和烈阳出山。哪怕倾尽西炎举国之力,哪怕要耗费百年、千年,我也一定要把他从黄泉路上拉回来!”
涂山璟也紧紧握住小夭的手,重重地点头:
“小夭,相柳为了救我,耗尽心血。这条命是我欠他的。只要有一线希望,我绝不放弃。”
听着哥哥和璟的话,看着怀中那颗尚存余温的水晶球,小夭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中褪去了绝望,燃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执拗与疯狂。
“好……”
小夭紧紧抱住相柳冰冷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渡给他,
“相柳,我欠你的,还没还清。我不许你死……你就算化作灰,我也要把你拼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