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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说“不麻烦”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捡了个大便宜。
周筱风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戳破——那种眼神林逸太熟悉了,就是主任看实习生犯傻时那种“我等你反应过来”的慈祥。
皎月望没注意这些眉眼官司,她从帆布袋里摸出一本灰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笔帽咬在嘴里,抬眼看向林逸。
“开始吧,我记一下。”

林逸清了清嗓子,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努力摆出一副“我是科室骨干”的架势。

“尖刀队呢,是东立上个月成立的跨学科急危重症快速响应小组,心内科和心外科联合,主要是处理……”

“处理围术期循环崩溃、暴发性心肌炎、急性心衰失代偿和心脏移植术后早期并发症。”
皎月望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这些我在来之前看过院网公开信息了。我想听的是你们目前的运行机制——响应时限、人员轮换、跨科会诊流程,以及,现阶段的瓶颈。”

林逸张了张嘴,发现她手里那页纸已经整整齐齐列了四个条目,还留了备注栏。

“……你看过院网了?”
他干巴巴地问。
“入职前做过功课。”

皎月望终于抬了一下眼,那双浅棕色的瞳孔里没有嘲讽,纯粹是陈述事实。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可以找周主任。”

周筱风在旁边适时地笑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文件夹边缘。林逸剜了他一眼,转回来重新组织语言。

“运行机制——尖刀队目前固定成员八人,心内四人、心外四人,24小时响应,接到电话后十五分钟内到达现场。轮换是每月一次,但最近卡在……”
“卡在夜间值班人员不够,心外那边经常被急诊手术拖住,导致尖刀队夜间实际能到位的心外科医生只有一人。”

皎月望接过话头,笔尖在“瓶颈”那一栏打了个星号。
“我猜的。院网公开的排班表上,心外科夜班人数和尖刀队响应记录有出入。逻辑上只有这个解释。”

林逸:“……”
周筱风终于不笑了,他正色看向皎月望,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和兴趣。

“皎医生,你到的第一天,不先熟悉病房?”
皎月望合上笔记本,指腹摩挲了一下封皮边缘,声音平得像一杯常温白水。
“熟悉病房需要两天,熟悉瓶颈只需要五分钟。周主任,尖刀队如果愿意加我一个,我可以补夜间心内值班的缺口——我本来也睡不着觉。”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林逸看着她说“我本来也睡不着觉”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今天周三”一样寻常。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灯光下,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底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被细银框眼镜遮去了大半,但离得近还是看得见。
周筱风沉默了三秒,伸出一只手。

“欢迎。明天下午三点,心内科示教室,尖刀队月度复盘会,你来。”
皎月望伸手握了一下,指尖微凉,力度适中,一秒松开。
“好。”

她转身往电梯走,步伐依然精确如钟摆。林逸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转过头对周筱风说。

“她晚上不睡觉?那明天的茶叶蛋是不是得买三个?”
周筱风看了他一眼。

“你买鸡蛋还是追人,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逸耳根一热。

“……我那是感谢人家今天扶我!”
周筱风拍拍他肩膀,走了。
林逸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脚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电梯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停在五楼,心内科。
他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保温杯·大容量·带茶漏”。
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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