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底那道被碎瓷割出来的细口踩在石板上,一步一个暗色的印子。
苏纱有些疼。
路上有些男人,见到苏纱,眼神不怀好意。
但他们知道,能打扮成这样的女人,家族必定非富即贵,也是有色心没色胆。
女人们就不一样了。

光天化日穿成这样?哪家的情妇被正宫赶出来了。

骚里骚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几女呢。
苏纱置若罔闻。
她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是一扇半旧的木门,门缝里飘出酒气和油烟味。
苏纱抬头看了一眼。

原来是家酒馆。

正好,借酒消愁。
她推门进去了。
酒馆很小,几张歪斜的木桌,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擦杯子的胖女人。
女人抬眼看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随便坐,想喝点什么?

谢谢,我先看看。
苏纱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来。
她轻轻撩起裙子,低头看自己脚底那道细口。

嘶。
好痛。
三个男人坐在苏纱对面。
为首的大汉眼神轻浮,上下打量着苏纱。

一个人吗?
苏纱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去。
她不想和这种人说话,流里流气的,很掉价。
见她不答,男人也不生气。

别这么冷漠嘛,你从哪来的?
苏纱抬眼,轻声道。

从哪来跟你有关系?
男人笑了,站起来走到她桌边,一只脚踩上对面空椅子的横梁,俯身看她。

康塞斯城没几个女人穿得起这么好的布料,你男人呢?
苏纱冷哼一声。

死了。

死了?
他笑得更开了,

那正好。
他往前凑了一寸,酒气扑在苏纱脸上。

跟哥哥走,哥哥给你买裙子。
苏纱低头。

滚。
男人歪了歪头,偏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个同伴。
那两个人站起来,一个堵住她身后的路,另一个走到柜台边朝胖女人扔了几个铜板。
胖女人收了钱转身进了里间,其他酒客也陆续走了。
男人转回来看着她。

怎么,现在想好了没有?
苏纱靠在椅背上,她看着男人的手,冷声道。

你以前当过兵。
男人笑容僵了。

你前臂那道疤,一看就是战刀刺的。

怎么,你退役后,只敢欺负一个的女人?
男人被她这句话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横肉抽了一下,像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身后那个堵路的男人不耐烦了:

大哥,跟她废什么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攥住了苏纱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腹的粗茧压在她腕骨内侧。

要我说,管她男人是干什么的,不如直接把这个扫女人上了……
苏纱冷冷看着他,

松手。
男人站起来,狠狠掐住苏纱柔软的脖颈。

敬酒不吃吃罚酒!
门被推开了。
身着白袍的圣殿骑士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佩剑的剑柄,目光停在男人掐着苏纱的那只手上。
英俊的眉眼冰冷,却有些潜藏的怒气。

松手。
他说。
男人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松。

你谁啊?
张函瑞走进来。
靴尖踩过地上的碎酒杯,一步一步走到桌边。
少年声音平静:

圣殿骑士团第三队队长,张函瑞。
男人手指松了,神情大惊。

圣殿骑士?!
张函瑞伸手,把苏纱的手腕从男人掌心里抽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腕骨上那圈浅红的指痕,然后偏头看着男人。

滚。
男人退了两步,撞上身后桌子,酒杯滚了一地。
他两个同伴松开堵路的位置,三个人缩到墙角,看着张函瑞把骑士斗篷解下来披在苏纱肩上。
苏纱喘了口气,她美丽的脸庞泛红,眸中有着水色。

谢谢你,小骑士……

还能走吗?
他问。
苏纱低头看着自己脚底那道细口。
她试着迈了一步,疼得吸了口凉气。
张函瑞没再问,弯腰把她横抱起来,斗篷裹住女人整个人的轮廓,只露出一点白皙的足尖。

别怕。
他抱着她走出酒馆。
女人靠在他胸口,少年圣殿制服的布料上有皂角和旧纸的气味,比马嘉祺身上的烟草气淡很多。

小骑士,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巡逻,听见酒馆里有动静就进来了。

你还记得我啊。

当然。

夫人这样的女人,走到哪里,都格外令人难忘。
苏纱弯着嘴角,偏头看了一眼身后巷子里的酒馆门,那三个男人没有追出来。
她收回目光,看着少年清俊的脸。

你刚才在门口站了多久?
张函瑞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多久。

是吗?我怎么感觉,我刚出上将府的时候,就有人跟着我了。
他没答。
但他抱着她的手臂紧了一分。

夫人,我送你回上将府吗?
苏纱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他怀里,

不要。
张函瑞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抱着女人拐了个方向,朝那条少有人走的小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