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少年

严浩翔冷笑一声，拿出一卷羊皮纸。

金色封蜡，国王印章。

丁程鑫见状，下意识跪下行礼。

但苏纱没动。

她懒懒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那卷王旨，嗤笑一声。

严浩翔把纸卷展开。

声音冰冷。

苏纱扯了扯嘴角。

丁程鑫猛地抬头。

严浩翔把羊皮纸卷好，搁在桌上。

他没有理会他们。

而是缓缓把白金面具摘了下来。

苏纱第一次看见严浩翔那张脸。

很俊，很英朗。

可太过苍白、瘦削、眉骨锋利，瞳色像兑了水的墨。

没有了面具遮挡，她看到男人的唇角天生微翘，看人的时候，目光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不带丝毫情感。

丁程鑫却如临大敌。

他听过教皇的传闻。

面具禁锢着神职者的恶念，一旦面具摘下，尊贵的神明会化身堕落的天使。

苏纱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女人嘴唇上干裂的皮翘起来一道，她伸舌尖舔了一下，慢慢弯起嘴角。

严浩翔目光平静。

男人摊开手掌。

下一刻。

熊熊火苗从他掌心升腾而起。

可严浩翔本人，却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苏纱瞳孔骤缩。

她第一次，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像什么被压了很久的猛兽，终于破笼。

朱志鑫像一道闪电般扑进来。

少年暗红色的瞳孔几乎烧成了两簇火苗，甚至，他的眼眶边缘在往外淌着什么暗色的、像烟气又像光的气息。

那股物体沿着少年的脸滑下来。

仿佛恶魔的气息。

他踩在木地板上，每走一步地面，就多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妖异，诡谲的力量。

朱志鑫在苏纱床边站定，面朝严浩翔。

少年瘦削的肩背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芒，像皮肤底下烧着炭火。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冰冷而模糊

严浩翔看着他。

那双墨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素来平静的眼中，第一次有了疑惑和迷茫。

他的手指在圣袍袖口里动了动，像在按着什么，却没按下去。

他开口，声音还是平的，但明显比之前虚浮。

朱志鑫往前走了一步。暗红色的光从他肋侧那道新伤的缝隙里渗出来，把他苍白瘦削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少年的瞳孔里翻涌着浓烈的火光。

焚尽一切要伤害苏纱的因子。

地面颤了一下。

桌上那半截蜡烛倒了。

烛火一灭。

房间里，只剩朱志鑫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光在晃动。

仿佛活物，满是恶意。

严浩翔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朱志鑫。

那双墨色瞳孔里第一次有了犹豫。

像猎手在暗林里看见了比自己更大的掠食者，正在重新计算得失。

青年嘴唇紧抿。

严浩翔看着他。

暗红色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把他额角一层薄汗照得发亮。

朱志鑫同样死死盯着他。

过了很久，严浩翔慢慢松开了攥在袖口里的手，垂下来，搁在身侧。

尊贵的教皇重新戴上面具。

强烈的压迫感消失了。

严浩翔退了一步。

苏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严浩翔目光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教袍。

他满是恶意地看向朱志鑫。

朱志鑫没有答。

他蹲下，紧紧握住苏纱的手。

又重复了一遍。

苏纱安抚地对他笑了笑。

严浩翔冷嗤一声。

自他脚下升起一缕白烟。

散去之时，严浩翔已经不见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志鑫身上的暗红色光慢慢缩回去了，像褪去的潮水，露出平常瘦削苍白的少年轮廓。

苏纱留意到他的脸色。

朱志鑫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呼吸又急又短。

肋侧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诡丽得像恶魔的鲜血。

苏纱急忙从床上下来。

伸手托住他下巴，把少年的脸抬起来。

女人温柔地替他擦掉汗珠。

朱志鑫看着她。

像一只受伤的委屈小兽。

朱志鑫嘴唇翕动了两下，勉强笑了笑。

苏纱弯起嘴角，拇指停在他唇角处轻轻按了一下，像嗔怪弟弟的姐姐。

少年的脸庞微红。

下意识蹭了蹭女人的掌心。

丁程鑫默默走过来，手里攥着绷带和草药罐。

他蹲下来把朱志鑫的旧绷带拆开，手稳而快。

朱志鑫没离他，他眼中只有苏纱。

苏纱眼神一暗。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起她纤长的发。

苏纱目光悠远。

丁程鑫愣住。

苏纱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回来，轻而冷。

她偏过头从肩侧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笑得很温柔。

丁程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她面前。

晨光照着他泛红的耳根和抿紧的唇角。

朱志鑫撑着床腿站起来，走到她另一侧。

苏纱看着他们两个。

挽起一个温柔的微笑。

她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