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乎苏纱的意料。
堂堂圣维尔帝国的神父,住所居然是一栋破旧的石楼。
张真源把门带上,屋子里只剩一扇小窗漏进来的天光。
窄床靠着墙,书桌抵着窗,整个房间一眼就能看完。
苏纱站在床前。
看着破旧的棉被,她抽了抽嘴角。

这就是教父睡觉的地方?
张真源站在窗边没动。

嗯。
他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怎么,入不得夫人的眼?
苏纱娇媚一笑。

不是呀,我担心的是……

只有一张床的话,我要睡哪?
他看她一眼,目光在她故意松散领口停了一瞬又移开。

你睡床。我坐着。
苏纱弯了弯嘴角,走过去,在他书桌前站定。
她背靠桌沿,手肘撑在桌面边缘,仰头看着窗边逆光的他。
青年的黑色教袍被天光勾出一道细亮的边,他垂着手站在那里,像一截立在光里的暗色石柱,纹丝不动。
很冰冷,很石更。
哪里都是。
女人轻轻娇笑。

别人要是知道,我爬上了他们神父的床。

会不会说我是妖女,一把火把我烧了呀。
张真源看了她一眼。
眼神有些无语。

除了国王,没有人知道你在这。

哦……
女人笑得越发娇媚。
她不懂他究竟喜欢哪一款。
但她有经验,有耐心,愿意给这位神父最高级别的温柔。

那神父打算,什么时候让别人知道?
男人没答。
苏纱从桌沿上起身,走到窗边。
她和他并肩站着。
娇柔的女人香却缠缠绕绕。
自发地纠缠上这位清冷的神父大人。

我觉得圣维尔的夜里好冷。

不知道,神父愿不愿意抱着我入睡呢?
张真源呼吸顿了一瞬。
他偏过头,她正仰脸看着他。
女人美得不像话。
红唇艳丽,却丝毫不会喧宾夺主。
反而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妩媚。
张真源年少时,曾看过一副绝美的天使图。
传说,那位绝色的奥菲利娅天使会在末日前降临圣维尔帝国。
用她华美的羽衣,为这片大陆撑起最后一片安宁。
他轻轻叹息,收回目光。

你要是冷,我再拿一条毯子给你。
她笑了一声。
短而轻,像被他这句话逗到了。
张真源说到做到。
天色暗下来很快。
张真源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条灰羊毛毯,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尾。
苏纱坐在床沿上看着他把毯子放下,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背对她翻开一卷羊皮纸。
烛火在他侧脸上跳了一下。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
苏纱站起来,赤脚踩过木地板走到他身后。
弯腰,下巴搭在他肩头。
暗红丝绒领口垂下来,软玉温香轻贴着他的脊背。

神父大人。
她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张真源脊背一僵。
他低头,能看见她搭在自己肩头那只手。
手指纤长,指尖泛着淡粉,小指松松地弯着,像调皮的银鱼。

……夫人?

冷。
她说。
他没动。
她也没有收手。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久到他肩头的肌肉从绷紧到微微发颤,她才直起身。
但直到一半又停住了,偏过脸,嘴唇几乎碰上他耳廓。

神父,你的蜡烛快灭了,"我去帮你换一根。
张真源侧过头。
她正俯着身,两个人之间的缝隙窄到她的呼吸落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那一小片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下。
男人攥着羊皮纸的手指收紧了,纸边卷出一道褶。

不劳烦,我自己来。
苏纱已经转身走开了。
她走到窗台边拿起一根新蜡烛,烛火点燃。
蜡芯燃起来的时候,火光从下往上照亮她的脸。
苏纱端着蜡烛走回来,放在他桌角。
火光在她和他在之间隔出一道暖融融的光墙,她的半边脸浸在里面,另半边沉在暗处。

神父。
她没走,就站在桌边低头看他,

你在看什么?
张真源翻过羊皮纸,把正面朝向她。
那是一张南境的地形图,山势和河流用细墨线勾画,边界处盖着军部的印章。
苏纱低头看着那张图,目光落在一个被红圈标出来的位置。
那是她和KUN的府邸。
红圈外面打了个问号。
她伸手,指尖落在那问号上。
指腹碾过墨迹,微微凸起的笔触硌着她指尖。

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张真源抬头看她。
烛火把她垂下来的发尾照得发亮。
女人俯身的姿态,让暗红丝绒领口又垂下去一点,心口窝盛着一小片烛火的暖光。

我也不确定。

有人说,KUN没有死。
苏纱心尖一跳。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KUN。
说实话,就算是身为妻子,她也并不了解KUN。
那个男人,总是那么强大,强势。
她始终认为,KUN绝不会轻易身死。
可她不知道。
她没有线索。
苏纱的指尖从问号上移开了。
她没有直起身,反而弯下腰,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俯下来靠近他。
近到她的发尾落在他手背上。
扫过去,张真源像被什么细软的触须碰了一下。

神父。
她声音低下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
烛火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垂下的发尾移到她撑在桌面上的手指,又移到她俯下来时,心口拉出的那道弧线上。

……不知道。
苏纱弯起嘴角。
她直起身,往坐回床沿,把灰羊毛毯抖开盖在腿上,仰头看着他。

天色不早了,亲爱的神父。

我想睡觉了。
张真源把地形图合上了,站起身走过去。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坐在床沿上的她。
灰羊毛毯盖到腰际,手臂纤长润白,晃人眼睛。
烛火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团暖融融的光里。
他弯腰,把叠好的被子展开。
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铺平被褥时,他的袖口擦过她肩头,细微地响了一声。
苏纱没躲。
她仰头看着他俯下来的侧脸。
张真源脸红了。

神父大人。
她声音又轻又软。
他的手停在被子边沿。

嗯。

你手在抖。
他停了两秒,收回手站直。
强硬解释。

……没有。
苏纱笑了一声。
她往后缩进被子里,灰毯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漂亮的眼睛。
她看着他站在床边、垂着手、耳根泛红的样子,声音从毯子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神父,你记得把蜡烛吹灭。要不然我睡不着。
张真源看着她缩进被子里只露半张脸的样子。
娇羞妩媚,宛如小兔。
仿佛刚才那成熟的女人,不是她。
他转身走回书桌。
吹灭蜡烛的时候动作很轻,火焰在他唇边颤了一下就灭了。
黑暗中,苏纱的声音从床上飘过来,带着笑:

张真源。
好大的胆子。
张真源心想。
#张真源干什么?

你的毯子盖好。别冻着了。
张真源在黑暗里坐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刚才铺被子时,袖口擦过她肩头的那一点触感还留在指腹上。
好暖。
很香。

劳夫人挂心,不会的。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纱翻了个身,被褥窸窣响了两声。
她的呼吸均匀下来,渐渐变浅。
张真源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冷漠的神父深吸一口气。
开始默背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