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耀文抬眼看向严浩翔时,嘴角还挂着笑。
声音却是冰冷的。

教皇冕下。

你拿父亲大人的口谕来压我,我认。

但你今天,想带她走。

你猜猜,明天我进宫的时候,父王会不会知道……

南境一役你的圣殿骑士团死了三千人,而你递上去的战报里写的是八百?
少年平时那副懒散样全收了,下颌绷着,目光发沉。

三千条勇士的性命。

教皇冕下,圣维尔勇士死在你那套圣光普照的漂亮话底下的时候,你怎么不为他们祈福祷告?
苏纱静静地听着。
想不到素有铁骑之称的圣维尔帝国。
并不像表面上这样平静宁和。
严浩翔沉默了两秒。
纯金面具在晨光里折出一道冷线。
他开口,声音还是温和的。

皇储殿下,战争必有损耗。

况且,南境一役的功勋属于整个圣维尔帝国,不是我一人的。
他似乎意有所指。
苏纱挑眉。
她记得,圣维尔国王儿女众多。
若不是刘耀文立了灭南境的首功,皇储之位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想到这里,女人冷笑一声。
说到底,王权神权蛇鼠一窝,一丘之貉。
谁都别想装无辜。

殿下,您考虑好了吗?

……
少年胸膛起伏,终究蔫了。

滚吧。

她要是少了一根毛,我要你们好看。
严浩翔耸肩。
显然没把刘耀文的威胁放在眼里。
苏纱从窗台上直起身,暗红裙摆垂落。
她走过娜佳身边时停了一步,偏头看了少女一眼。
她眼眶还红着,又气又委屈地站在原地。
苏纱伸手,指尖碰了碰她手腕,声音柔软。

别气了。
她声音很轻,

他跑不了的。
娜佳猛地抬头瞪她,但苏纱已经走过去了。
暗红裙摆停在张函瑞面前。
她仰脸看他。
精致俊美的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
他是位少见的黑发骑士。
长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眼端正,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迎上她目光的瞬间喉结微不可见地滚了一下,又移开了。
刚才刘耀文和严浩翔的对峙,他在一旁听得真切。
面对苏纱时,少年握着剑柄的手此刻微微收紧,呼吸也乱了。
苏纱注意到了。

小骑士。
她开口,声音带着那层恰到好处的娇柔,

是你来护送我吗?
张函瑞张了张嘴,喉结又滚了一下,最后只是点头。
还是个闷葫芦。
苏纱心想。
严浩翔已经走出侧厅。
张函瑞伸手朝侧门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手指绷直。
苏纱轻轻扬了扬唇角。

遵命,我的骑士阁下。
苏纱发誓。
她对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真的没有兴趣。
她真的没有对张函瑞做任何的刻意引诱。
但当她说完这句话,却看见少年耳根红了。

咳咳……
张函瑞像是在逃避什么。
飞一般地跑到她前面去了。
马车停在王宫侧门外。
张函瑞拉开车门,侧身站在旁边等苏纱。
苏纱踩着踏板上去,暗红裙摆收进车厢时,她不小心踩住了裙角,整个人朝前晃了一下。
张函瑞本能地伸手扶她手肘。
掌心隔着丝绒布料贴上来,温热而稳。
女人的肌肤丰腴而有弹性。
这对他而言,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
张函瑞抿了抿唇,努力调整呼吸。
苏纱借力站稳。
她没有立刻松手,反而翻过手腕,指尖搭在他掌心上轻轻按了一下。
抬眼看他,嘴角弯着。

谢谢你,亲爱的小骑士。
张函瑞猛地收回手,像被烫了。
他耳根那点红漫到了脖颈。
低头钻进车厢坐在她对面,膝盖并拢,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目视正前方。
严肃又好笑。
教皇说过。
南境的女人生性郎荡,尤其是他们的苏纱公主,少女时期艳名远扬,为人妇后依然极不安分。
这样自甘堕落的女人,必须要远离。
苏纱靠在软垫上看着少年的侧脸。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
马车动了。
苏纱把暗红裙摆拢了拢,露出踝骨上系着的银铃。
她抬起脚,轻轻晃了一下,银铃细碎地响。
张函瑞的目光被那声响牵过去,落在她脚踝上。
墨绿缎鞋遮住大半只脚,只露出踝骨那截细白的弧线和银铃链子。
好美。

……
他立刻把目光移回正前方。
默念起圣经。
苏纱弯了弯嘴角。
她往前倾身,暗红丝绒领口跟着垂下来一寸。
心口颤了颤。
一道漂亮的波。

小骑士。
她声音压低了,带着气音,

你叫什么名字?
张函瑞的喉结又滚了。

……张函瑞·泽菲利尔。

张函瑞。
她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含在唇齿间捻了捻才吐出来,尾音往上翘着。
像勾人的海妖。

名字好听。
苏纱又往前倾了一点。
近到能让他能闻见她身上馥郁的香气。
近到他余光能看见她领口下那截锁骨。
他猛地闭上眼。

……夫人。
他的声音哑了,

请您坐好,不要乱动。
苏纱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轻又短,像羽毛挠了一下。
她没坐回去,反而伸手,指尖落在他膝盖上。

你紧张什么?
她指尖在他大腿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你奉命护送我。我坐不稳,扶一下你的膝盖,犯了哪条教规?
张函瑞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她落在他膝盖上的手指,指腹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那根手指停在他膝盖正中,不动了,像落在那的一小片花瓣。
他的呼吸重了一瞬。

夫人——
他开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什么拼命压着的东西。

教皇冕下在后面那辆车里。您不要这样。
苏纱没等他说话。
她指尖从他膝盖上移开,顺着布料往上滑了一寸。
停在少年纤瘦却有力量的大腿中段,轻轻压着布料下的肌肉。
张函瑞整个人绷紧了。
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他转头看向她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按回去。
少年的耳根到脖颈全红了,呼吸从平稳变得浅而急。
苏纱偏头看着他这副样子。
嘴角弯着,目光却越过他肩膀,看向车窗外正逐渐靠近的圣殿尖顶。
苏纱低下头,看着张函瑞的大腿。那里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颤。
少年脸庞通红,期期艾艾地看着她。
表面上装着不要,却很希望她再进行一些动作。

哼……
苏纱收回手,干脆利落。
张函瑞的呼吸猛地松了,整个人往后靠在软垫上,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苏纱坐直了。
暗红裙摆重新拢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
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张函瑞抿唇。
他不明白,为什么苏纱的态度变得这么快。
女人,真是奇怪。
马车在圣殿大门前停下。
张函瑞几乎是弹跳着下车拉开车门,全程没敢再看她一眼。
苏纱踩着踏板下来时,他往后退了半步。
女人从他身边走过。
她偏头,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声音轻到只剩气息。

下次见面,你还会躲我么?
没等他回答。
她走进圣殿大门。
张函瑞站在门口。
黑发被风吹乱也没伸手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布料上,还留着一个极浅的凹痕。
他慢慢伸手,掌心盖住那个位置。

……好坏。
严浩翔的马车在后面停下。
张函瑞猛地收回手,站直。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