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符开价

苏清鸢修好第一张残符时，天刚擦黑。

她坐在柜台侧面，面前摊着几张发黄符纸。左肩重新包扎过，脸色仍旧苍白，握笔的手却很稳。

最后一笔朱砂落下，原本断裂的符纹微微一亮。

一缕淡青色灵光沿着符纸边缘游走，很快又沉入纸中。

“成了。”

苏清鸢放下符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陆玄从柜台后走过来。

天命账本随之浮出字迹。

物名：残破疾风符。

状态：修复完成，符力恢复七成。

作用：激活后可短时间提升移动速度，持续十五息。

限制：炼气境有效，筑基修士效果减半。

可使用次数：一次。

建议售价：十八块下品灵石。

陆玄拿起符纸看了看。

表面仍有不少旧痕，右下角还缺了一小块。若只看模样，比坊市符铺里的新符差得远。

可它的效果，却比普通疾风符更强。

青云坊市里，一张完整低阶疾风符大约卖十二块灵石，效果只能持续十息。

这张残符虽然卖相差，却能维持十五息。

生死追杀之中，多五息，足够保住一条命。

陆玄将符放到一旁。

“第二张呢？”

苏清鸢指了指另一张。

“火蛇符，符纹只剩六成，修复后威力最多恢复一半。”

陆玄看去。

物名：残破火蛇符。

状态：修复完成。

作用：凝聚一条低阶火蛇，可伤炼气中期修士。

特殊效果：符中残存一缕火煞，若击中木属性妖兽，威力翻倍。

建议售价：二十五块下品灵石。

陆玄眉梢微动。

苏清鸢见他一直不说话，问道：“有问题？”

“没有。”

“那你准备卖多少？”

陆玄把两张符放到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疾风符二十块，火蛇符三十块。”

苏清鸢抬眼看他。

“你是不是算错了？”

“没有。”

“疾风符外面卖十二块，火蛇符最多十五块。”

“外面的符，能保证有这种效果？”

“可这两张是残符。”

“能用就行。”

苏清鸢沉默片刻。

“难怪他们都叫这里黑店。”

陆玄拿出两块小木牌，分别写上价格。

“这里原本没生意，是因为东西没人认。”

“现在我能认，你能修，自然不能再按废纸卖。”

苏清鸢看着那张标价三十块的火蛇符，还是觉得离谱。

“就算效果好，也没人会花两倍价格买一张残符。”

陆玄把木牌摆正。

“会有人买。”

“谁？”

“快死的人。”

苏清鸢没接话。

陆玄说得难听，却没错。

真正会买保命符的人，通常没资格慢慢挑。

当晚，两张修复完成的残符没有卖出去。

第二日上午，归命杂货铺刚开门，便陆续有散修进来看热闹。

这些人大多不是来买东西的。

昨日青云宗执法弟子的法剑在店里被一张残符震碎，消息传开以后，西街不少人都想看看，那张符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当他们看清柜台上的价格时，铺子里很快响起一阵议论。

“疾风符二十块？”

“火蛇符三十块？”

“陆掌柜，你这价格写错了吧？”

一个尖嘴散修拿起火蛇符，对着光看了半天。

“这符纸都黄了，右边还有一道裂纹。城南符铺里的新火蛇符，才卖十五块。”

陆玄坐在柜台后。

“那你可以去城南买。”

尖嘴散修被噎了一下。

旁边有人笑道：“李三，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里黑。”

另一个散修摇头。

“前几日那些事，多半是陆玄在店里布了什么阵法。这种残符出了门，谁知道还有没有用？”

“对，孙执那把法剑碎了，也不一定是符的功劳。”

“苏清鸢是青云宗逃犯，她修出来的东西，谁敢用？”

坐在柜台侧面的苏清鸢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头继续修符。

她的手很稳，像没听见。

陆玄也没解释。

东西有没有用，不靠吵。

总有人会试。

临近午时，铺内来了一个身材瘦小的灰衣男子。

男人三十岁上下，脸色蜡黄，腰间挂着一柄缺口短刀，靴底沾着黑色泥浆，像是刚从坊市外回来。

他进门后没看别的，直接走到疾风符前。

“真能持续十五息？”

陆玄抬头。

天命账本浮出信息。

顾客：陈四海。

修为：炼气五层。

身份：采药散修。

当前状态：右腿经脉受损，灵力不畅。

因果状态：无明显恶债。

交易需求：保命、逃离妖兽追杀。

近期危机：两日内将再次前往黑风岭，遭遇筑基初期铁背苍狼。

陆玄看完，目光在他右腿停了一瞬。

陈四海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将右腿往后收了收。

“我问你，这张符真有十五息？”

陆玄道：“有。”

“若没有呢？”

“灵石退你。”

“只退灵石？”

“你用了符还能活着回来，说明即便没有十五息，也没耽误你保命。”

陈四海脸皮抽了一下。

“你这买卖做得真够黑。”

陆玄没否认。

“买不买？”

陈四海盯着疾风符，半天没动。

门边一个散修忍不住道：“老陈，你不会真想买吧？”

“城南新符才十二块。”

“这张纸都快烂了，别被他坑。”

陈四海没有回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灵石，一块一块数。

数到十六块时，袋里空了。

他又从腰间解下一株用麻绳捆住的灵草。

“这株蛇涎草，值五块。”

陆玄看了一眼。

物名：蛇涎草。

年份：八年。

状态：根须受损，药力流失两成。

市场价值：四块下品灵石。

“只值四块。”

陈四海脸色有些难看。

“黑市收药的都给五块。”

“那你去黑市卖。”

陈四海咬了咬牙，最后又摸出两张低阶兽皮。

陆玄看完，收下其中一张。

“够了。”

疾风符被推到陈四海面前。

交易成立。

天命账本翻页。

交易商品：残破疾风符。

交易价格：十六块下品灵石、蛇涎草一株、低阶兽皮一张。

交易有效。

店铺交易额增加。

陆玄把符递给他。

“激活时，将灵力灌入中间第三道符纹。”

陈四海一愣。

普通疾风符都是从符首激活。

“为什么？”

“从符首激活，只能维持十息。”

陆玄点了点符纸中间。

“从这里激活，十五息。”

陈四海半信半疑地把符收进怀里。

门边那些散修还在摇头。

“二十块买张残符，疯了。”

“陈四海这是要去黑风岭吧？他腿上有伤，怕死也正常。”

“怕死更不能乱买东西。”

陈四海没有争辩，只低着头离开。

苏清鸢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问：“你怎么知道从第三道符纹激活？”

“看出来的。”

“那道符纹不是主纹。”

“以前不是。”

陆玄把陈四海留下的蛇涎草收进货柜。

“修复以后，是了。”

苏清鸢拿起一张新的残符，盯着陆玄看了一会儿。

“你不懂画符。”

“是不懂。”

“可你看得懂符纹怎么走。”

“算是。”

“谁教你的？”

陆玄把账目记下。

“你付的只是当店员的工钱，不包括掌柜的秘密。”

苏清鸢不再问。

只是落笔时，视线在符纹上停得更久了些。

接下来两日，归命杂货铺又修好四张残符。

陆玄的价格一张比一张高。

低阶护身符，二十八块。

敛息符，二十二块。

一张只能使用半次的残破雷符，他甚至标了四十块。

进店的人越来越多。

真正买的却寥寥无几。

骂黑店的倒是多了不少。

有人甚至站在门口劝后来者别进。

陆玄不赶人，也不降价。

苏清鸢最初还会看一眼，后来也习惯了。

她白日修符，晚上推演旧符纹。陆玄给她的那些残符，许多纹路都与现今符道不同。

有些画法看似错误，补全后却能发挥出远超普通符箓的力量。

她修得越多，疑问越多。

归命杂货铺积压的，到底是什么年代的符？

第三日傍晚，西街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散修抬着一头巨大的狼尸，从街口一路走来。

狼尸足有一丈多长，背部覆盖着铁灰色硬毛，额头被烧出一个焦黑窟窿，鲜血仍在往下滴。

沿街店铺纷纷有人出来。

“铁背苍狼！”

“这不是黑风岭那头筑基妖兽吗？”

“谁杀的？”

“听说是陈四海。”

“开什么玩笑？他才炼气五层！”

人群后方，陈四海一瘸一拐地走着。

他浑身是血，胸口衣服被撕开三道口子，脸色却红得吓人。

刚走到归命杂货铺门口，他便将一只沾血的狼爪砸在柜台上。

砰！

铺里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陈四海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只剩半截的焦黄符纸。

正是那张疾风符。

“十五息。”

他盯着陆玄，眼里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亢奋。

“真是十五息。”

门外围观的人安静下来。

陈四海声音越来越大。

“铁背苍狼扑过来时，我按你说的地方激活，跑出了它的妖气范围。”

“它追了我十里。”

“最后撞进猎妖队提前布下的火阵里。”

有人忍不住问：“狼是猎妖队杀的？”

陈四海摇头。

“火阵只烧伤了它。”

他指向狼尸额头的焦黑窟窿。

“我回头补了一刀。”

“它死了。”

一个炼气五层、右腿经脉受损的采药散修，靠一张被所有人嘲笑的残符，从筑基妖兽口中逃生，最后还反杀了对方。

铺外的目光，慢慢落到柜台上剩余的几张残符上。

刚才还嫌贵的人，呼吸都变了。

有人第一个冲进店里。

“陆掌柜，那张护身符我要了！”

“我先来的！”

“敛息符给我留着，我出二十五块！”

陆玄抬手按住货架。

“别挤。”

他看了一眼门外越来越多的散修，随后拿起那张原本标价二十八块的护身符，把价格木牌翻了个面。

三十五块。

刚才喊得最响的人脸色一僵。

“怎么还涨价？”

陆玄把木牌重新摆好。

“黑店的价格，一天一个样。”

人群顿时骂声一片。

可这一次，没有一个人转身离开。

就在众人争抢残符时，一名穿灰袍的中年男子站在人群最后，静静看着柜台上的狼爪。

他的袖口，绣着一枚极淡的青云纹。

中年男子没有进店。

看了片刻，他转身离开西街。

半个时辰后，一张纸条被送进了坊市管事府。

纸上只有一句话。

归命杂货铺的残符，能让炼气修士反杀筑基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