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山间晚风褪去白日暖意,添了几许清凉。谢临渊细心合上半扇雕花窗,只留一道缝隙任淡香流转,转身便取过一件蓬松云绒披风,轻轻披在我的肩头。
我斜倚软榻,一手慵懒搭在腹侧,眼底浸着安逸笑意。连日静养,损耗的仙泽缓缓回补,面色日渐莹润柔和,再无先前吐血濒死的苍白孱弱。
“白日几位师弟送来不少珍宝,各类出世贺礼堆积了半间偏殿。”谢临渊在榻前矮几落座,指尖轻轻圈着一杯温好的花蜜灵茶,语调松弛温柔,“凌烬寻来上古暖焰晶石,打算日后给孩儿炼制护身挂坠;陆执珩亲手炼制整套养魂玉牌,连襁褓所用灵柔锦缎都一一备齐。”
“他们倒是有心。”我轻声应着,腹间忽然又是一阵浅浅悸动,小家伙今夜格外活泼,一下下轻轻拱着皮肉,惹得我忍不住低笑出声。
谢临渊眸光瞬间柔得一塌糊涂,再也按捺不住,掌心稳稳覆在我小腹之上。同源神魂相互感应,胎息当即亲昵地缠上他掌心灵力,依依不舍徘徊不去。
“这般黏人,想来是急着出来见人世。”他指尖不敢用力,只借着一层衣料温柔摩挲,低头凑近,压低嗓音,好似只同腹中孩儿一人私语,“父君与娘亲,已经在斟酌你的名字了。”
我微微侧目:“你心中,可有合意的字号?”
他抬眸望我,眼底盛着窗外溶溶月色,缱绻绵长:“八百年前,我于乱世血海之中得您垂怜救赎,望月孤峰无数日夜,唯有一轮明月遥遥相伴。孩儿神魂源自我,羁绊始于您的月华道体。我想着,单名一个‘辰’如何,谢辰。星辰伴月,岁岁相依。”
星辰永随皓月,一如他半生追逐于我,宿命纠缠,不离不弃。
心头猛地漾开一大片温热甜软,连呼吸都染上暖意。我抬手覆在他手背上,与他一同贴着隆起尚不明显的小腹,缓缓开口:“谢辰,很好。”
“乳名便唤阿辰,平日里私下唤着亲切。”谢临渊眉眼弯起难得开怀的笑意,褪去过往隐忍沉郁,鲜活又温润,“往后我们隐居星月溪谷,晨起观星辰破晓,入夜伴皓月沉山,正合他名字本意。”
腹中阿辰像是格外喜爱这个名号,接连两下轻柔顶动,像是欢喜应和。
殿内安静温馨,只余下彼此平缓的呼吸,还有胎息细碎温柔的灵力起伏。
想起前尘种种跌宕,我不由轻声感慨:“当初我执意恪守无情大道,屡次对你冷言利刃相加,如今想来,恍若隔世。若不是道心受损,神魂契机乍现,恐怕我们一辈子,都只能困在师尊与弟子的名分里,遥遥相望。”
过往孤峰禁足、千里寄单方、天雷加身、血染祭天台……一桩桩一幕幕,尽数是酸涩苦楚,可此刻回头再看,全都化作铺垫圆满幸福的序章。
谢临渊顺势侧身,小心翼翼半揽住我,刻意留出足够空间避开腹部,下巴轻靠在我的发顶,嗓音低沉缱绻:“纵然没有仙胎契机,岁月漫长,我依旧会默默守在您身旁。不必名分,不必相守,只要能够远远望着您一世安稳,我便已知足。”
“可天道终究偏爱执着之人,赠予我一场千载难逢的圆满。”
他微微抬手,指尖捻过一缕我散落的发丝,绕在指尖轻轻把玩,气氛缱绻暧昧。窗外清辉落进殿中,将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白玉地面揉成一处。
“等阿辰平安降生,宗门诸事尽数托付温叙白打理。”谢临渊细细规划往后岁月,语气满是憧憬,“凌烬可驻守绝情台山门,护仙山安稳;陆执珩坐镇药庐,执掌全山丹道;苏溯辞潜心编撰经文典籍,也算得偿所愿。”
四位师弟各自得其所好,不必再困于情爱执念,一生皆有归宿。
而他,只想卸下大弟子所有重担,伴我归隐溪谷,日日相守,陪伴幼子长大。
我闭目静静聆听,心头一片安稳妥帖。万载独行的孤寂尽数散去,往后前路,有人共赏风月,共渡朝夕,还有血脉骨肉承欢膝下。
腹中谢辰再度温顺沉寂下来,仿佛倦了嬉闹,安然沉睡。
谢临渊察觉胎息安稳,动作愈发轻柔,拢紧披风将我裹得严实,低声呢喃:
“夜深了,该安歇了。”
“往后漫漫长路,朝朝暮暮,春去秋来,我都会守在这里,一刻不离。”
月华浸满清宁阁,暖意包裹周身。
历尽逆天劫难,跨过千年相思,所有苦难落幕,余下的,只有无尽温柔,岁岁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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