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识像是沉在温热的温水里,昏昏沉沉,许久才一点点回笼。
鼻尖不再是操场燥热浑浊的风,取而代之的是医务室淡淡的消毒水味,清浅、干净,冲淡了方才头晕恶心的滞闷感。
眼皮很沉,吴嘉妤睫羽轻轻颤了颤,缓慢地掀开眼眸。
窗外的阳光被白色纱窗滤得柔和,暖融融地铺在整洁的白色床沿,室内安安静静的,听不到操场嘈杂的口令声,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风声。
她缓了好几秒,才彻底摆脱眩晕的余韵。
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床边的人身上。
是张真源。
他没有穿军训迷彩服,大概是怕闷热,随意脱下来搭在手臂,身上只穿干净的白色校服短袖,袖口松松挽着,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少年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身姿端正,没有半点散漫,微微垂着眼,安静地看着手里的一本错题本,指尖轻轻抵着纸页,动作轻缓温柔。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了白日里淡淡的疏离清冷,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这是吴嘉妤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从前只知道他安静、寡言,像是游离在班级热闹之外的人,带着一身沉淀下来的落寞。可此刻近距离看着,才发现他眉眼格外干净,轮廓清俊温柔,安静坐着的模样,安稳又踏实。
大概是察觉到床上的动静,张真源握着笔的指尖一顿,缓缓抬眸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见她醒了,张真源放下手里的本子,微微直起身,清淡的嗓音轻轻响起,声音很低,怕吵到刚苏醒的她

醒了?
音色温润干净,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听。
吴嘉妤还有些懵,脑子空空的,下意识轻轻“嗯”了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脑袋却还是微微发沉,太阳穴隐隐发胀。
张真源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动作很轻,分寸感极好,只是托了下她的后背,帮她垫上枕头,立刻便收回了手,礼貌又克制。

你中暑晕倒了
他简单解释了一句,语气平平淡淡,却很清晰。

教官让我送你过来
吴嘉妤这才零碎地想起方才的画面——滚烫的烈日、发黑的视线、失重下坠的瞬间,还有那一双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和她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道挺拔身影。
原来接住她的人是他。
心底悄悄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轻轻痒痒的。
她抬眼看向少年,轻声道谢。
谢谢你啊,张真源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张真源的眸色微顿了一瞬,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是很轻很浅的笑意,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没事。
医务室再度安静下来。
暖光落在两人之间,没有尴尬的死寂,反倒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静谧。
吴嘉妤靠在枕头上,看着眼前安静伫立的少年,忽然真切地觉得。
他很温柔,只是不张扬。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