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倦意噬魂，无眠永罚

频闪错乱的光影，整整折磨了无力超人一夜。

急速明暗交替的冷光穿透眼皮，狠狠扎进眼底，眼球酸胀、刺痛、干涩到极致，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视线早已浑浊模糊，连眼前的光影都辨不真切。大脑被持续的眩晕、恶心裹挟，神经一直处于紧绷错乱的状态，反反复复游走在崩溃边缘。

光影刑罚最歹毒的从不是刺眼的光线，而是它强行剥夺了人所有的睡意。

哪怕身体早已透支到极致，五脏六腑空空如也，皮肉筋骨遍布伤痛，眼皮重得像坠了千斤铅块，极度的疲惫席卷四肢百骸，可不断闪烁的强光、忽明忽暗的黑暗，会一次次撕碎所有困意，硬生生将他从昏睡的边缘拽回清醒。

清醒，就是无止境的折磨。

禁言环死死锁着他的声带，全程寂静无声，他连痛苦的闷哼都发不出来，只能靠着单薄的呼吸，艰难支撑残破的身躯。束带深嵌皮肉，旧血结痂、新血淋漓，十指银针扎根骨缝，寒痛不息。五天五夜滴水未进、颗粒未食，他的脸颊彻底凹陷，唇瓣惨白干裂，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身心俱废，却偏偏求眠不得。

这是比皮肉酷刑、冰水淬骨更诛心的惩罚。

肉体的痛苦尚且可以麻木，可精神持续透支、永无歇息的疲惫，会一点点啃噬人的神智、磨掉人的意志、摧毁人最后的心神支柱。

御灵超人在二楼静坐了一整夜。

他透过落地窗，将楼下那人强忍眩晕、无声颤抖、频频垂泪、却始终不肯屈服的模样尽收眼底。

手机屏幕无数次亮起，助理接连发来重磅证据——伪造监控的技术人员已经落网、敌方完整的离间计划口供、被截留的真实机密文件……所有铁证，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全部证明无力超人从头到尾，清白无辜。

真相早已摆在眼前，昭然若揭。

可御灵超人依旧选择视而不见。

不是看不到真相，是不敢看。

他不敢承认，自己偏执的恨意、失控的嫉妒、被欺骗的臆想，亲手将最爱自己、自己也最珍视的人，推入了无边炼狱。

他更卑劣、更偏执地认定——就算这一次是误会，无力超人常年温顺隐忍、心思敏感，定然藏着对自己的怨怼。今日的清白，不过是恰逢其会，若有机会，他日未必不会背叛。

他宁愿一错到底，宁愿继续折磨，也不愿低头、不愿认错、不愿承认自己荒唐至极。

天亮破晓，窗外天光透亮，屋内的酷刑，依旧没有终止。

御灵超人终于起身下楼。

晨光落在他清冷矜贵的身上，温柔干净，可眼底的寒意与戾气，丝毫未减。

他抬手，关掉疯狂闪烁的频闪灯光。

骤然褪去刺眼光影，客厅陷入一片死寂柔和的光亮里。

可对无力超人而言，没有丝毫解脱。

一夜光影乱神，让他的神经彻底紊乱，即便灯光归于平静，脑海里依旧残留着不停闪烁的光斑，天旋地转的眩晕从未停歇，眼皮沉重得几乎彻底睁不开。

他太困了。

困到极致，灵魂都在渴求一场沉睡，渴求一场能暂时逃离所有痛苦、所有绝望的安眠。

只要睡过去，哪怕短短片刻，就能躲开酷刑、躲开误解、躲开爱人无情的折磨。

微微阖眼的瞬间，一阵尖锐刺耳、低沉持续的嗡鸣骤然响彻整间客厅。

“嗡——”

绵长、单调、穿透力极强的低频噪音，死死缠绕在耳畔，无休无止，不绝于耳。

无力超人猛地一颤，即将沉沦的睡意瞬间被粗暴撕碎。

是御灵超人开启了全屋低频噪音系统。

无声禁言、光影乱神之后，他开启了全新的刑罚——无眠永罚。

彻底剥夺他所有睡眠的权利。

“你很累，对不对？”

御灵超人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双眼通红、满眼疲惫、摇摇欲坠的模样，声音冷淡残忍。

“熬了这么久，疼了这么久，晕了这么久，想睡了？”

无力超人睫毛剧烈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是。

他太想睡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身体濒临衰竭，精神彻底透支，他只想闭眼沉睡，哪怕再也醒不过来。

可那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死死钻着耳膜，震得大脑发麻、颅腔发疼，每一寸神经都在抗拒沉睡，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我不准。”

御灵超人薄唇轻启，字字绝情。

“你犯下的错没有还清，你欠下的真心没有弥补，你虚伪的认罪迟迟不肯开口。”

“在你彻底认错之前，我不许你睡。”

“从今往后，全屋持续低频噪音，昼夜不歇，不分黑白。”

“我倒要看看，熬到你神志涣散、撑到你极限崩溃，你还能不能守住你那可笑、固执的清白。”

这是最温柔、也最致命的酷刑。

不见血，不留疤，不伤皮肉，却能一点点熬干人的精气神，摧毁人的心智，让人在无尽的疲惫清醒中，彻底疯魔、彻底屈服。

无力超人浑身剧烈颤抖，生理性的泪水不停涌出。

他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涣散的视线望向眼前的男人。

曾经那个舍不得他熬夜、舍不得他受累、每晚都会抱着他安然入睡、替他掖好被角的人。

如今亲手斩断他所有安眠，让他日夜清醒、日夜受刑、日夜熬魂。

爱意碎得彻底，温柔荡然无存。

他被束带死死禁锢，动无可动，逃无可逃。

耳边嗡鸣不止，脑海眩晕不休，身体饥寒剧痛，喉咙失声难语，眼底疲惫欲死。

五重绝境，层层叠加，压得他几乎魂飞魄散。

御灵超人盯着他苍白破碎的脸，冷冷发问：“现在，知错了吗？”

按照约定，知错，眨一下眼。

至死不认，眨两下眼。

无力超人连眨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眼皮一次次沉重垂下，又被刺耳嗡鸣强行震醒。

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求生的本能、求眠的渴望，几乎要压垮他所有的倔强。

只要眨一下眼，就能结束无眠刑罚，能拥有片刻安眠。

哪怕是虚假的认罪，哪怕是暂时的妥协。

可他脑海中，依旧干干净净的真心，依旧数年赤诚纯粹的爱恋，死死支撑着他最后一丝傲骨。

他没有错。

从未。

哪怕被折磨致死，哪怕熬到疯魔，哪怕永无安眠。

他也绝不玷污自己干干净净的爱意，绝不认领莫须有的背叛罪名。

在御灵超人冰冷的注视下，无力超人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缓慢、僵硬、无比坚定地——

眨了两下眼。

两下，不认。

至死不悔，至死清白。

“……”

御灵超人眼底的温度瞬间清零，滔天戾气轰然炸开。

都熬到这般濒死模样，都被剥夺所有睡眠、所有喘息、所有希望，他竟然还敢不认！

竟然还敢用最微弱、最倔强的姿态，无声对抗他所有的惩罚！

“好。”

他低声冷笑，嗓音寒凉刺骨，带着彻底的偏执与疯狂。

“既然你骨头这么硬，意志这么倔。”

“那我们就慢慢熬。”

“日日夜夜，无休无止。”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清白傲骨先碎，还是我的耐心先尽。”

他转身，彻底不再看他，任由低频嗡鸣响彻整栋别墅，任由无边倦意噬啃他的神魂。

楼上，是温暖安静、安稳无扰的休憩之地。

楼下，是永无安眠、日夜炼狱的囚笼。

御灵超人回到书房，明明手握所有真相，明明早已心知肚明是自己错得离谱，却依旧偏执地关闭所有证据页面。

他不肯停手。

不敢停手。

一旦停手，一旦承认误会，他就必须直面自己亲手施加的所有残忍，直面自己亲手摧毁的所有温柔，直面自己早已扭曲变质、爱恨癫狂的本心。

他宁愿继续错下去，宁愿继续折磨，宁愿让两人彻底两败俱伤。

楼下客厅。

嗡鸣不止，天光流转。

白昼、黄昏、深夜、黎明，一次次交替更迭。

无力超人始终被禁锢在座椅之上，无眠无休，无声无泪，无痛无怒，只剩麻木与荒芜。

疲惫一点点啃碎他的神智，眩晕不断撕扯他的意识，他无数次濒临昏厥，又无数次被刺耳噪音强行拽回人间炼狱。

他再也流不出眼泪，再也感受不到清晰的疼痛。

整个人像一具残破空洞、苟延残喘的木偶，被爱意困住，被误会锁死，被执念凌迟。

曾经他爱这人间，爱这岁月，最爱御灵超人。

如今这世间所有温柔尽数湮灭，只剩永无止境的黑夜与酷刑。

无眠永罚，神魂俱噬。

这场由偏执误会掀起的炼狱，依旧遥遥无期。

而御灵超人不知道，他每一次的不肯信、不肯放、不肯认错，正在一点点，彻底耗尽无力超人最后残存的、对他的爱意与执念。

等爱意耗空的那一日，便是彻底两两陌路、再也无归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