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

六月的午后，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屋内的冷气虽然开得足，却吹不散张桂源和张函瑞之间那股百无聊赖的沉闷。两人像两条被晒蔫了的咸鱼，毫无形象地瘫在客厅的米色布艺沙发上。电视里正放着一部节奏拖沓的文艺片，声音被调到了最小，成了房间里毫无存在感的背景音。

张桂源百无聊赖地用脚踢了踢地毯上的抱枕，长叹一口气：“好无聊啊，感觉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躺在旁边玩手机的张函瑞闻言，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瞥了他一眼。看着张桂源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坐起身，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边，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既然这么无聊，那我们去鬼屋玩吧！听说市中心新开了一家沉浸式密室，评价特别高，特别刺激。”

听到“鬼屋”两个字，张桂源原本瘫软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他天生胆子就小，不仅怕黑、怕虫子，对一切阴森恐怖的事物都有着本能的抗拒。但看着张函瑞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作为哥哥的镇定，嘴硬道：“去就去，谁怕谁啊？我正好最近想练练胆量。”

张函瑞挑了挑眉，似乎看穿了他强撑的镇定，但并没有拆穿，只是笑着站起身：“行啊，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了那家密室逃脱的门口。昏暗的灯光、斑驳做旧的墙壁，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瞬间将恐怖氛围拉满。张桂源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刚才在沙发上积攒的勇气瞬间泄了个精光。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死死地钉在原地，恨不得当场变成一根木桩。

“怎么了？不是说不怕吗？”张函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桂源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开始疯狂找借口：“那个……我今天出门太急，好像有点低血糖，腿有点软。要不……要不你先进去探探路？我在外面等你？”

“低血糖？”张函瑞气笑了，上前一步直接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看你是心眼儿不好！刚才在沙发上是谁信誓旦旦说要练胆量的？张桂源，你今天必须陪我进去！”

张桂源被拽得一个踉跄，看着密室里阴森的氛围，心里慌得不行，但嘴上依旧不肯认怂。他像个粘在门口的口香糖一样，死活不肯往里迈一步，甚至开始胡言乱语地推脱：“我今天心脏也不太舒服！真的，等下让汪浚熙再陪你进一次嘛，他胆子最大了……”

不提汪浚熙还好，一提这个名字，张函瑞更生气了。他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失望：“行，你可以不进去。那你这辈子都别跟我说话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张桂源的心上。他看着张函瑞转身欲走的背影，心里的恐惧和对失去对方的害怕瞬间交织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牺牲，猛地冲上前，一把拉住了张函瑞的手腕。

“我进！我进还不行吗！”张桂源的声音都在发颤，但抓着他的手却异常用力。

张函瑞感受到手腕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心底的怒气消散了大半。他转过头，看着张桂源那张惨白却倔强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张桂源冰凉的手掌，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别怕，”张函瑞的声音轻柔了下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在呢。要是害怕就抓紧我，我保护你。”

两人紧贴着走进了密室的深处。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四周充斥着诡异的音效。每走一步，张桂源的心跳就加速一分。突然，角落里传来一阵阴风，一个披头散发的NPC毫无预兆地从暗处窜了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啊——！”张桂源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缩，死死地贴在了张函瑞的身上，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预想中的嘲笑并没有到来。张函瑞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随即稳稳地站定，任由张桂源像只受惊的考拉一样挂在自己身上。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张桂源紧绷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警惕地挡在两人身前，对着那个NPC冷冷地说道：“别吓他，退后。”

NPC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护短行为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敬业地退回了阴影中。

张函瑞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张桂源的头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发间。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发抖，便放柔了声音，像哄小孩一样低声安慰：“没事了，已经走了。乖，睁开眼睛看看，都是假的，有我在，什么都伤不到你。”

张桂源听着耳边熟悉而温柔的声音，鼻尖萦绕着张函瑞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感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息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确认周围没有可怕的怪物后，才敢稍微松开一点怀抱，但依然紧紧抓着张函瑞的衣角不肯放手。

“真……真的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颤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

“真的走了。”张函瑞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和宠溺。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张桂源额头上吓出的冷汗，语气里带着无尽的纵容，“我们是最勇的，对不对？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出去了。”

张桂源看着他，原本因为恐惧而紧缩的心脏，此刻却被另一种温热的酸胀感填满。他吸了吸鼻子，虽然腿还是软的，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张函瑞的手。

在这个阴森恐怖的密室里，张桂源第一次觉得，原来所谓的勇敢，并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哪怕怕得要死，也愿意为了身边的人，死死抓住那只给予他勇气的手。而张函瑞掌心的温度，成了这无尽黑暗中，唯一且永恒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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