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递状反被拿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的泥点糊了沈知微半条裙摆。她攥着怀里皱巴巴的状纸，后背贴在顺天府衙的侧墙根，冷得上下牙直打颤。

三个时辰前她就守在这了，就等顺天府尹下值的必经之路，只有拦轿递状，才有机会把沈家通敌叛国的冤屈递上去。

墙那头传来靴子踩水的声响，还有衙役开路的吆喝声。沈知微心脏猛地跳到嗓子眼，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听见脚步声走近，突然从墙后冲了出去。

差役的斥骂声混着雨声炸在耳边，沈知微扑通跪在泥水里，高高举着状纸，额前湿发粘在脸上，冻得嘴唇发紫。

轿帘被雨打湿了半截，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轿帘，露出半张玉色的脸。男人穿着绣云纹的玄色官袍，眉峰冷得像结了冰，扫过来的眼神比这雨夜的风还刺人。

沈知微的动作猛地顿住。

不是顺天府尹。

是当朝首辅谢珩。

那个传说里杀人不眨眼，当年沈家抄家的圣旨，就是他亲手捧着去宣的。

谢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指尖搭在轿沿上，指缝里还夹着半张墨迹未干的公文。旁边的差役已经反应过来，上前就要把沈知微拖走。

她几乎是拼尽了全力喊出来的，怀里的状纸被风刮飞了半张，被谢珩身边的随从捡起来，递到了他面前。

雨还在哗哗地下，沈知微跪在泥水里，看着谢珩垂眼扫那状纸，长睫上沾了点雨珠，看不出情绪。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湿冷的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心跳得快要炸开。

她等了五年，隐姓埋名在京城摸爬滚打了五年，今天哪怕是死，也要把状子递出去。

谢珩忽然开口，沈知微浑身的血瞬间凉了个透。

她藏了五年，从来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来？

她强装镇定，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谢珩从轿子里走出来，玄色的靴子踩在她面前的水洼里，溅起的水珠打在她的手背上。

他弯下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沈知微被迫抬头看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一字一句叫出她的名字，沈知微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想挣扎，旁边的差役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冰凉的锁链铐在她的手腕上，硌得骨头生疼。

她红着眼吼他，声音都在发颤。谢珩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手把那张状纸递还给随从，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随从上来就要拉她，沈知微拼了命地挣扎，扭头一口咬在了拉她的那只手上。那人疼得嗷了一声，抬手就要打她。

谢珩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人立刻缩回了手，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沈知微喘着气，恶狠狠地瞪着谢珩，手腕上的锁链磨破了皮，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滴。

她骂得喉咙都破了，谢珩却没生气，反而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泥点，动作轻得让她愣了一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沈知微的骂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谢珩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浑身僵住。

雨还在下，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沈知微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手腕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为什么要帮她？他当年明明是抄家的执行者，是沈家的仇人。

谢珩没催她，只是直起身，抬手示意随从先把锁链打开。咔哒一声，铁索从沈知微手腕上掉下来，她看着手腕上血红的勒痕，又抬头看了看谢珩伸出的那只手。

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和五年前宣旨时那只捧着明黄色圣旨的手，一模一样。

沈知微盯着那只手看了半天，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