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灼很少骂人但是今天已经是第三次骂人了。
第一次是早上查房的时候,实习生在病历上把“左肺下叶”写成“右肺下叶”,他当着全组的面把病历摔在桌上:“你是打算让他活着进手术室,还是直接帮他投胎?”
第二次是中午门诊,一个家属拎着果篮往他办公室里挤,非说“林主任您多关照”。林灼眼皮都没抬:“拿回去。你要是真有闲钱,去楼下药房买本解剖图谱看看,省得上回连阑尾在左边右边都分不清。”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急诊大厅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空气里混着碘伏和方便面的味道。林灼站在清创室门口,看着里面一个浑身是血的男的正在冲护士吼。
“我都说了我没事,缝两针就行,别他妈叫你们主任。”那人半边脸都是血,左手摁着右肩,指缝间还在往外渗,但声音稳得像在开会。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袖子被利器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护士小周被他吼得脸都白了,回头看见林灼,像看见救星:“林主任……”
林灼没动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人。
黑T恤,作战靴,腰间别着一副手铐,裤兜鼓鼓囊囊的,轮廓像是弹匣。身上那股味儿,硝烟、汗、还有铁锈一样的血腥气,不是普通打架斗殴能沾上的。
“警察?”林灼问。
那人转过头来。
一张很年轻的脸,眉骨高,眼窝深,嘴唇抿成一条线。血从额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在地上,他擦都没擦一下,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灼,目光像刀子刮过来。
“跟你没关系,”他说,“缝完我就走。”
林灼笑了一下。
他走进清创室,戴上手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这伤口,右肩三角肌到肱二头肌腱膜,纵深至少三厘米,有没有伤到神经血管我现在看不出来。你想让我在这儿缝也行……”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那人腰间的铐子,“反正等会儿肌肉挛缩起来疼的不是我。”
那人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说话挺欠揍的。”
“你也不遑多让。”林灼拿起镊子,朝处置床扬了扬下巴,“躺上去。名字。”
“……霍骁。”
“哪个骁?”
“骁勇的骁。”
“哦,”林灼低头撕开缝合包,语气不咸不淡,“这名字跟你不太配。骁勇的人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还嘴硬。”
霍骁躺在处置床上,侧过头看他。林灼的动作很快,剪开衣袖,消毒,探查伤口,全程没说一句废话。但那双眼睛很冷,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亮得让人无处遁形。
“你平时也这么跟病人说话?”霍骁问。
“我只跟不听话的病人这么说话。”
“那你遇到的病人还挺多的。”
林灼没接茬。他正在处理伤口深处的凝血块,镊子探进去的一瞬间,霍骁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但他一声没吭,连呼吸都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