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笼罩星学院,薄薄一层白霭缠绕塔楼与树梢,积雪表面凝了一层坚硬的冰壳,踩上去清脆作响。晨练的学员陆续从宿舍走出,魔法训练场里已经响起零星的咒语吟唱声,阳光慢慢穿透薄雾,将整片校园从长夜的静谧里唤醒。
菲洛早早起床,简单整理好装束,橙色双马尾梳理整齐。昨夜长时间维持魔力感知,精神消耗不小,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她用冷水轻拍脸颊,驱散残留的疲惫,拿起手记与魔法课本,出门前往主教学楼。
走到教学楼走廊,远远就看见道林斜倚在廊柱旁等候。棕色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他同样眼底带着淡淡的乏累,见到菲洛走来,直起身。
“美星和之江后半夜巡查结束了吗?”菲洛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方才碰到他们,刚回宿舍休整。”道林压低声音,“下半夜全程平静,那个隐藏节点再也没有出现魔力异动。美星说,白雾之中偶尔会飘来细碎的意识残响,极其微弱,分不清是过往试炼者留下的余念,还是幕后之人刻意释放的干扰。”
菲洛眉头微敛:“意识残响最容易混淆感知。对方很擅长幻术伪装,说不定就是故意放出细碎杂音,扰乱探查,让我们难以分辨真假。”
两人并肩走入教室,没过多久,美星和之江也匆匆赶到。美星眼底带着浓重的困意,悄悄趴在桌边,小声和菲洛吐槽夜里值守的辛苦,之江安静坐在一旁,闭目短暂调息,恢复消耗的魔力。
今日上午第一堂课,是上古符文解析课,授课的正是之前批准他们查阅禁阅卷宗的白发长老。长老手持法杖缓步走入教室,将厚重的符文典籍放在讲台之上,目光淡淡扫过全班学员。菲洛敏锐留意到,长老目光在她、道林、美星、之江四人身上短暂停留,没有表露异样,随即开始正常授课。
“今天我们继续学习幻术类符文,幻境构建、意识牵引类符文是重点。”长老翻开书页,沉稳的声音在教室回荡,“这类符文不同于攻击或者防御魔法,它不直接伤害肉体,作用于意识与精神。符文本身无害,但若是拼接组合不当,极易衍生出禁忌效果。很多古老禁忌幻术,核心根基便是意识牵引符文。”
菲洛笔尖不停,一边记录课堂知识点,一边悄悄观察长老。她心底存有一丝疑虑,能够在秘境底层改动阵纹,熟悉星学院古老符文体系,还可以自由出入秘境区域的人,学院长老具备这个条件。可昨日长老得知阵纹被改动后,第一时间安排记录上报,态度坦荡,暂时无法判定他是否知情,或是牵涉其中。
长老在讲台上继续讲解,随手在半空中幻化出符文光影,一一拆解结构:“意识牵引符文有一个特性,远距离布设时,会持续散发出极淡的精神波动,平时很难捕捉。只有在整套阵纹完全激活,大量意识能量汇入的瞬间,波动才会短暂变强。多年前,星学院建造幻境秘境,刻意剔除了这类符文,就是为了避免出现窥探意识的隐患。”
听到这里,菲洛心头一动,抬眼看向讲台。长老这段话,恰好印证了他们在藏书馆查阅图谱得到的结论。原始秘境阵纹,本没有意识牵引符文,是后来有人额外添加进去的。
道林也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长老幻化出的符文光影上,不动声色地观察。
“长老,”美星举手,语气装作普通学员的好奇提问,“如果有人偷偷在原有阵纹里面,偷偷嵌入意识牵引符文,有没有办法长期隐藏,不被阵纹监测察觉?”
长老看向美星,神色平静:“可以。只要将符文支线嵌入主阵纹能量回流的盲区,并且控制符文能量输出,只在主阵纹启动时微弱激活。休眠状态下,符文几乎不释放魔力,常规魔法探测很难发现。想要完成这种改造,不仅要精通上古阵纹,还需要长期接触秘境本体,熟悉阵纹每一处节点。”
菲洛在手记空白页轻轻写下一行字:熟悉秘境、精通上古意识符文、有机会长期靠近秘境阵纹。这三条,就是幕后之人必须满足的条件。
课堂继续推进,长老列举了几个古籍记载的禁忌幻术案例,讲解滥用意识魔法带来的可怕后果。菲洛一边听讲,一边悄悄扫视教室内其余的导师与学员。这件事潜藏在暗处,任何人都有嫌疑,不能仅凭外表判断善恶。
一节课结束,长老收拾典籍准备离开。路过四人课桌旁时,脚步微微一顿,低声留给他们一句:“秘境实地勘测已经安排在今日午后,阵纹专家组会前往试炼拱门。你们若是有空,可以到场观摩,但一切听从专家组指挥,不得擅自探查节点。”
菲洛点头:“明白,感谢长老告知。”
长老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教室。
等到长老走远,美星一下子坐直身子,睡意消散大半:“太好了!专家组亲自过去勘测,说不定可以直接找到改动阵纹留下的魔法印记,锁定嫌疑人!”
“不能太过乐观。”之江冷静开口,“对方多年经营,心思缜密,大概率提前做好掩盖痕迹的手段。就算专家组勘测,最多确认改动范围,想要直接追踪到施法者,难度很大。”
道林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而且,幕后之人大概率会知晓专家组勘测这件事。他会更加谨慎,进一步掩盖痕迹。”
上午剩余的课程平稳度过,几人表面维持平常模样,认真听课,完成课堂练习,没有露出异样,避免引起旁人注意。午休时间,四人约在学院后山湖畔的石亭碰面,简单吃了随身带的魔法能量点心,讨论午后勘测的计划。
冬日的湖面冰封,冰层之下偶尔隐约有水流动的微弱声响,湖面落满积雪,四下安静,极少有学员来这里,是适合秘密商议的地方。
“午后专家组勘测,我们重点观察两点。”菲洛摊开手记,指着手绘阵纹草图,“第一,看除了右下角那条意识支线,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符文节点;第二,留意现场所有人的魔力气息,一旦感知到和那天秘境里捕捉到的残息相近的波动,立刻互相提醒。”
“我负责监测周围空间魔力,远距离感知。”道林说道,“之江,你擅长解析阵纹能量流转,跟着专家组观察符文运作。美星,你留意现场所有人员,观察神态举动,有异常及时告知我们。”
美星郑重点头:“收到!我会仔细留意每一个到场的人!”
之江轻轻应声:“没问题。”
商议完毕,距离专家组出发勘测的时间越来越近。四人收起手记,从后山石亭离开,朝着试炼广场方向缓步走去。
抵达试炼广场的时候,几名身着灰袍的阵纹导师已经齐聚秘境拱门前方,各类魔法探测仪器整齐摆放在石台上,晶石探针、符文罗盘一一就绪。白发长老站在一旁,静静等候勘测开始。广场上除了专家组,还有两名学院守卫维持警戒,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学员。
菲洛四人安静站在广场边缘,不靠近阵纹核心区域,远远观望。
阵纹导师们开启探测晶石,淡蓝色的魔力光芒从晶石中流淌而出,缓缓笼罩拱门基座。符文罗盘悬浮半空,不停转动,记录阵纹能量走向。导师们低声交流,对照携带的原始阵纹副本,一处一处核对节点。
“这里确实存在额外的符文分支,能量流向偏向意识牵引类魔法。”一名年长导师俯身看着探测晶石投射出的光影,眉头紧锁,“刻制符文的魔法印记年代久远,至少有六年以上。符文做了伪装,能量一直压在极低水平,若非上次大规模试炼激活,恐怕至今难以发现。”
另一位导师操控罗盘继续探查:“只找到了这一处新增支线,其余主阵纹结构完整,没有更多改动痕迹。这条支线没有攻击能力,功能只有一个——收集、储存试炼者的意识情绪碎片,将碎片通过隐秘魔力通道向外传送。”
菲洛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他们的对话。只收集储存,再向外传送。那么这些意识碎片,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道林忽然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几人说道:“小心,远处塔楼方向,有一缕极淡的魔力正在快速撤离。气息,和幻境秘境里面捕捉到的残息同源!”
几人心里一紧,同时朝着远处塔楼望去。那座塔楼是存放废弃魔法器具的旧塔楼,平日里极少有人出入。那股魔力波动一闪即逝,等菲洛铺开感知魔力再去探查,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丝淡淡的余味。
“对方就在附近,一直在远处,悄悄观察专家组勘测。”菲洛握紧手记,眼底神色凝重,“他亲眼看见专家组查出阵纹改动,知道秘密已经暴露。”
“现在要不要追过去看看?”美星压低声音,下意识想要动身。
“不要。”之江立刻阻拦,“对方早有准备,刻意留下微弱气息引诱,很可能是陷阱。贸然追入废弃塔楼,一旦落入提前布置的幻术结界,我们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专家组正在勘测,我们不能擅自离开,打乱现场安排。”
道林认同之江的判断:“没错,现在追踪风险太高。我们记下魔力特征,标记旧塔楼位置。接下来,我们重点巡查旧塔楼周边区域。”
广场上的阵纹勘测还在继续。几位导师持续探测许久,确认没有其他隐藏支线之后,收起探测器具。白发长老听完专家组的勘测结论,神色愈发严肃。
“这条传送通道的终点,暂时无法定位。”长老看向众人,“对方用空间幻术掩盖传送落点,我们只能确定碎片持续向外输送。接下来,学院会暂时封印幻境秘境,暂停所有幻境试炼,防止更多意识碎片被收集。同时安排人手,排查旧塔楼与学院各处隐秘空间。”
听到秘境即将封印,菲洛心里了然。一旦秘境阵纹封印,这条意识支线就会彻底休眠,幕后之人暂时无法继续收集意识碎片。但这并不代表危机解除,多年积攒的意识碎片,已经全部被对方取走。
勘测工作结束,阵纹导师们收拾仪器陆续离开。长老看向菲洛四人:“你们做得很好,及时发现隐患。秘境暂时封闭,接下来的排查工作,你们可以协助留意,但切记,旧塔楼一带十分危险,不许单独前往探查。”
“明白。”菲洛应声。
广场上人群散去,巨大的秘境拱门慢慢蒙上一层灰白色封印结界,淡淡的光幕覆盖整个拱门,原本沉寂的符文彻底静止。
四人站在广场上,望向远处孤零零矗立的旧塔楼。风卷起地上积雪,在空中盘旋飞舞。幕后之人方才就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窥视这一切。秘境被封印,他收集碎片的渠道被迫中断,但他手中已经掌握大量积攒多年的意识碎片,谁也不知道,他打算用这些碎片,施展何等强大的幻术。
“线索指向旧塔楼。”菲洛缓缓开口,指尖在手记上圈出塔楼位置,“那里就是我们下一步追查的目标。不过我们不能贸然行动,需要提前规划路线,准备克制意识幻术的防护魔法。”
道林望向塔楼灰暗的轮廓,棕色眼眸沉敛:“既然对方已经察觉我们在追查他,接下来,恐怕不会只是躲在暗处窥探,很快就会主动出手。”
夕阳缓缓西斜,长长的阴影笼罩旧塔楼,危险潜藏在荒芜的楼宇阴影之中,等待着他们前去揭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