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

春日的风穿过星学院教学楼的长廊，带着庭院里樱花细碎的花瓣，洋洋洒洒落在走廊地面。下课铃悠长响起，成群的学生涌出门外，嬉笑打闹的声响填满整栋楼宇。

道林走在人群之中，棕色长发被微风轻轻撩动。风波彻底落幕之后，他已经慢慢变回从前那副散漫淡然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一点温热，再也不会为某个人而动。他和之江并肩走着，听着身边少年说起近期的魔法课题，偶尔淡淡应上一句，神色松弛，看不出半分过往伤痕。

周遭的同学早已摘掉过去的有色眼镜，知晓全部真相，愧疚的话语说过一次又一次，往后便刻意不再提起那段灰暗往事。大家小心翼翼避开敏感话题，对待道林友善而客气，他坦然接纳这份迟来的善意，生活一步一步回归正轨。

转角之处，菲洛迎面走来。

橙红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头，她怀里抱着厚厚的魔法典籍，脚步顿在原地。仅仅数步的距离，两人近得伸手便可以触碰，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菲洛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书页，纸页被捏出深深褶皱。这几个月，她无数次设想过这样的偶遇，心底翻涌的愧疚从来没有半分消减。她试过无数次想要开口道歉，想要解释当初自己被蒙蔽的无可奈何，想要弥补自己曾经带给道林的伤害。

可每一回真正对上道林的目光，所有话语全部堵在喉咙。

道林的视线淡淡扫过她，没有憎恨，没有怨怼，甚至连一丝波澜都不存在，就像看见一个仅仅认识的普通同学。没有停顿，没有驻足，他收回目光，如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继续跟着之江往前走去。

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又随着步伐轻轻滑落。

那一种全然的漠视，远比斥责、争吵更加伤人。

菲洛站在原地，抱着书本的手臂微微发颤。她望着道林渐行渐远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眼眶却悄悄泛起一层薄雾。他不恨她，可也再也不会把她放进自己的世界里。所有过去的羁绊、年少时的默契，全部埋葬在那场铺天盖地的流言与阴谋之下。

美星从后面追上来，轻轻停在菲洛身侧，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又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好友，低声叹息。

“小洛，又遇上他了。”

菲洛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沙哑：“嗯。”

“你还是放不下。”

“不是放不下，”菲洛垂眸，目光落在脚下散落的樱花瓣上，“是我欠他的，永远还不清。就算真相大白，那些伤害已经实实在在发生过，不会消失。”

她明明没有参与顾栀的算计，却曾经轻信谣言，怀疑过、疏远过那个拼尽全力守护自己的人。这份罪责，时时刻刻啃噬她的内心。

课堂上，他们依旧会分到同一间大教室上课。坐在不同的角落，隔着好几排座位。菲洛会不自觉越过人群望向那个方向，看着道林认真记笔记，偶尔和身边同学低声交谈，笑得松弛自在。

那一份轻松，再也不属于她。

道林从来不会往她的方向望过来半分。他已经往前走了，把那一段沉重不堪的过往彻底留在身后。

午休的时候，菲洛独自来到学院的老槐树下，这是很久以前他们偶尔会待在一起的地方。大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地面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两个人并肩坐过的痕迹。

她缓缓靠着树干坐下，将脸埋进膝盖。

世界依旧春光正好，万物都在愈合复苏，唯独她被困在过去的牢笼之中，日复一日，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自我赎罪。

远处传来少年们说笑的声音，道林的笑声混在其中，清晰飘过来，不远，却恍如隔着万水千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