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学院的寒假,来得安静又仓促。
大雪封城,天地素白。
整座校园褪去了朝夕喧闹,教学楼、操场、长廊尽数沉寂,只剩皑皑白雪覆盖所有过往痕迹。
喧嚣落幕,人潮散尽。
所有人都挣脱了学期的束缚,奔赴松弛自在的冬日生活。
好友结伴出游、同窗打卡雪景、有人在家休憩静养。
人人解脱,人人释怀,人人奔赴崭新的冬日时光。
唯有两条人生轨迹,彻底割裂,南北殊途。
寒假伊始,道林彻底归零过往,活成了真正松弛坦荡的模样。
没有课业压力,没有人群纷扰,没有需要隐忍的风波。
他的冬日生活简单、干净、无忧无虑。
大多时候,他在家安静看书、修炼、复盘课业。
偶尔会和之江出门走走,踏雪散步,看满城风雪,言语清淡,日子安稳顺遂。
经历过半载深渊,熬过半生孤寒,如今的他格外懂得安稳的可贵。
不再偏执,不再执念,不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风雪温柔,岁月平和。
旧伤彻底结痂,旧念彻底清零。
他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放下流言,放下辜负,放下过往所有爱恨纠葛。
眼底无阴霾,心底无牵绊,前路干干净净,一马平川。
偶尔之江提起校园旧事,提起曾经的风波,提起始终郁郁的菲洛。
道林也只是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
“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于他而言,那段过往只是人生里一段短暂的荆棘路。
走过,熬过,结束,遗忘。
仅此而已。
菲洛,早已是他人生里彻底翻篇、彻底失效、彻底无关的旧人。
没有恨,没有惋惜,没有遗憾。
是全然的、彻底的、毫无波澜的陌生。
而菲洛的寒假,是无尽空寂,是自我囚禁,是无人救赎的漫长煎熬。
冬日大雪漫天,世界纯白安宁。
美星和小月数次发来邀约,约她看雪、逛街、散心,都被她一一婉拒。
她没有心思玩乐,没有资格松弛,没有底气释怀。
偌大漫长的寒假,她把自己彻底锁在家里。
隔绝热闹,隔绝欢喜,隔绝所有人间烟火。
白日静坐发呆,夜里辗转难眠。
窗外风雪温柔,人间岁岁安宁。
唯独她的心底,风雪不止,寒夜不休。
无数个寂静的冬日白昼,她会翻开曾经的笔记、曾经的习题、曾经两人并肩完成的课题存档。
一页页,一张张。
字字句句,都是曾经的羁绊,曾经的默契,曾经他不动声色的温柔守护。
曾经的他们,是全校最默契、最耀眼的搭档。
并肩刷题,并肩进阶,并肩站在荣光之巅。
那时的道林,眼底有光,心底有爱,满心满眼都是她。
哪怕性子清冷,也会独独对她温柔,对她破例,对她百般纵容。
可最后呢?
最后是她亲手沉默,亲手疏离,亲手放任他坠入万丈深渊。
亲手耗尽了他所有的温柔、偏爱与赤诚。
她一页页翻看着旧物,指尖颤抖,心口酸涩窒息。
原来他早就给过她所有信任,所有温柔,所有真心。
原来他早就无数次明示、无数次暗示,唯独她,后知后觉,清醒辜负。
最痛的从来不是一时误会。
是我本可以护住我的光,却亲手熄灭了它。
漫长寒假,整整二十余天。
两人同城同季,同沐风雪,共赏一轮冬日落月。
却零交集、零擦肩、零音讯、零念想。
道林从未想起她半分,日子松弛自在,日日新生。
菲洛日日念起他千遍,夜夜愧疚难安,岁岁沉沦。
这是他们最残忍的现状。
他的余生,再也不会主动想起她。
她的余生,再也无法主动忘记他。
大雪落了又融,寒风吹了又停。
冬日的白昼短暂,黑夜漫长。
菲洛常常独自立在窗边,看着漫天飞雪,看着空寂街巷。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那个被隔离、被孤立、被千夫所指的少年。
回放礼堂那句决绝的两清,回放他无数次淡漠疏离的背影。
日子越安稳,世间越温柔。
她心底的亏欠,就越沉重。
旁人的寒假是放松、是治愈、是新生。
她的寒假是自罚、是煎熬、是赎罪。
寒假尾声,临近开学。
满城风雪渐歇,气温缓缓回暖,冬日即将落幕。
所有人都休整完毕,满心期待新学期的到来,期待崭新的校园生活。
道林亦是心境澄澈,静待开学,静待前路新程。
他早已准备好奔赴更远的未来,迎接属于自己的光明与坦荡。
旧人旧梦旧伤痕,再也扰不动他分毫。
而菲洛,熬过二十余天独处内耗,不仅没有半分解脱,反而执念更深,愧疚更重。
她依旧走不出过往,走不出亏欠,走不出那场早已落幕的风波。
新学期即将到来,他们依旧会坐在同一间教室,一前一后。
依旧会共享朝夕,共赴课业,共历四季。
可隔阂永存,陌路既定。
风雪散尽,人间归安。
旧岁彻底落幕,新年缓缓开启。
他迎来的是新生与坦荡。
她延续的是愧疚与牢笼。
南北殊途,冷暖自渡。
余生漫漫,无解无终。
虐局未歇,岁岁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