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未消

雨夜的风卷着雨丝拍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傍晚的天色沉得像浸了墨。方才应急处理结束，走廊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潮湿的地砖映着廊灯昏黄的光。

菲洛的袖口还沾着一点水渍，方才慌乱之中，她和道林短暂的并肩，不过短短几分钟，此刻却又重新隔出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刚刚那一瞬间的松动好像只是错觉。

道林垂着眼，棕色的长发被晚风撩动几缕，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扶住菲洛胳膊时的温度。他明明有无数句话想问，想问她这些日子是不是真的把过往全部抛开，想问她每一次刻意避开自己的时候，心里有没有半分动摇。可周遭还残留着零星路过的同学，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人不敢轻易开口。

“刚刚，谢谢你。”菲洛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侧过脸，没有看向道林的眼睛，目光落在走廊尽头漆黑的楼梯口。

这句道谢客气得近乎生分。

道林心口微微发闷，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必。换做任何人，我都会伸手。”

他故意把话说得淡漠，把那份独属于她的特殊，硬生生掩藏起来。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却被铺天盖地的流言、一次次被伪造的证据、旁人的指指点点困住。他怕自己流露半分偏爱，转头又会变成别人攻击菲洛的把柄。

菲洛听见这话，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心底那点刚刚泛起的暖意，瞬间又冷下去。

是啊，是她想多了。

这些日子的拉扯，误会一层叠着一层，隔阂早已根深蒂固，哪里会因为一次突发状况就全部消散。

“那就好。”菲洛低声回应，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纸页边角被捏得褶皱，“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脚步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

道林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雨夜里的凉意浸透衣衫。他很想追上去，可脚步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一旦追过去，被旁人看见，新一轮的揣测又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不能再给菲洛增添麻烦。

他清楚顾栀那一伙人还没有收手，现在的亲近，只会成为刺向菲洛最锋利的刀。

另一边，美星抱着书本快步寻过来，刚好看见菲洛落寞离去的背影，又看向神色沉沉的道林。

“你们明明心里都放不下彼此，为什么非要这样互相折磨？”美星皱起眉，语气满是无奈，“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把话说开？”

道林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倦意。

“说开？怎么说开。”他低声苦笑，“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所有的解释都只会被当成狡辩。我靠近她，就是给别人递攻击她的弹药。与其让她承受更多非议，保持距离，反而是保护。”

他以为疏远是守护，却不知道，这种刻意的冷淡，同样在狠狠伤害两个人。

菲洛下了楼梯，走到空旷的一楼大厅，冰冷的玻璃窗上布满雨水。她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方才道林那句“换做任何人，我都会伸手”反复在脑海盘旋。

她其实期盼过，期盼他会说出不一样的话。

可现实依旧冰冷。过往那些一起刷题、图书馆并肩、赛场之上彼此信任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脑海，和现如今的疏离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不是不相信道林，只是接连不断的圈套，一次又一次的栽赃，已经耗尽了她的底气。她不敢再轻易交付信任，害怕下一次，又会跌入更深的陷阱，不止连累自己，还要把道林拖下水。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匿名消息弹了出来。

【你看，就算危难时刻短暂靠近，最后你们还是只能形同陌路。你们本就不该站在一起。】

菲洛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脱手。

恶意如同潮水，无孔不入，哪怕风波看似暂时平息，暗处的人依旧没有停下挑拨的脚步。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噼啪作响。菲洛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雨幕，眼眶微微泛红。

走廊上方，道林还站在原地，隔着层层雨雾，遥遥望向大厅那个单薄的身影，两人之间隔着整栋教学楼的距离，看得见轮廓，却再也无法靠近。

而不远处的柱子后方，一道身影悄悄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