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栀拍下河畔两人遥遥相对的照片后,当晚便分发到各个班级小群,刻意裁剪掉三人现身挑拨的画面,只留下菲洛驻足、道林独坐长椅的远景。
配文写得含糊又引人遐想:谣言刚澄清就私下约见,之前刻意疏远全是装出来的。
短短一夜,这张照片传遍星学院高一高二,原本刚刚平息的议论再度死灰复燃。
不少学生早已被顾栀长久的暗中引导先入为主,看着照片肆意揣测,没人愿意深究背后真相,只凭着一张截图,又给菲洛和道林扣上表里不一的帽子。
菲洛清晨走进教室,刚坐下就感受到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声音钻进耳朵,每一句都像细小的冰锥扎进心底。
美星见她脸色惨白,连忙挡在她身侧压低声音宽慰:“百科全书小姐,顾栀故意断章取义拍照片误导大家,你别把这些闲话放在心上。”
菲洛指尖死死攥紧课本,指尖泛白,眼底满是无力。澄清作弊谣言拿出了一整套完整证据,依旧堵不住旁人的嘴;明明是被顾栀三人撞见才慌忙后退,如今反倒成了私下偷偷约会的铁证。她忽然明白,只要顾栀一日不罢休,无论她怎么做,都逃不开铺天盖地的非议。
过道另一侧的道林状态同样糟糕。高烧并未完全消退,昨夜在河畔独自走了很远的路,受了夜风,清晨起来头重脚轻,浑身酸痛。
之江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憔悴的侧脸,轻声劝导:“顾栀故意制造流言扰乱心态,你不必因为一句疏远、一张照片彻底放弃,菲洛心里根本不是真的想和你划清界限。”
道林垂眸看着桌角那份整理完毕、装订整齐的调研报告,封面上是两人一同走访乡村、熬夜核对数据的痕迹。他耗费无数心血补齐所有材料,本以为这份报告能成为两人为数不多安稳的交集,可昨夜菲洛慌忙躲闪的模样、那句“课题结束再无交集”,反复盘旋在脑海,心底仅存的一点期待,几乎消磨殆尽。
“我不会再主动打扰她。”道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她想要距离,我成全她,至少不会再因为我多出更多流言。”
上午最后一节课,年级主任通知,当天下午统一提交乡村调研课题终稿,学生会负责配合老师统一评分,顾栀正是本次课题评分组的学生会干事,手握初步打分权限。
消息一出,菲洛心底瞬间升起不安。顾栀记恨二人已久,如今手握打分权,绝不会轻易放过报复的机会。
美星也立刻察觉不对劲,皱紧眉头:“糟了,评分流程虽然有老师复核,但学生会初步打分占比很高,顾栀肯定会故意压低你们的分数。”
菲洛沉默地整理报告,厚厚一沓纸质原件、影像素材、统计表格分门别类收纳妥当,每一份内容都耗费了她和道林无数课余时间,是实打实付出心血的成果。她不甘心几个月的努力,因为顾栀的私心付诸东流,却又找不到规避的办法。
午休时分,菲洛独自前往办公室提前递交报告,打算趁顾栀不在先交给主任留存。可刚踏进办公室,就撞见顾栀坐在打分桌前整理评分表,苏晚和温荞站在一旁协助整理稿件。
顾栀抬眼看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淡讥讽的笑意,故意扬声开口:“哟,这么着急交稿?不过我劝你们别抱太高期待,就算证据再多,评分标准掌握在我手里,想要高分,没那么容易。”
菲洛将报告轻轻放在桌面,语气平静克制:“评分细则有统一标准,老师会全程复核,私自压低分数没有意义。”
“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顾栀随手翻动几页报告,刻意忽略详实完整的数据记录,专挑无关紧要的排版细节挑刺,“页面排版不够整洁,走访采访记录逻辑零散,素材拍摄角度单一,光是这几项,扣掉一半基础分绰绰有余。”
她口中的缺陷,全是无伤大雅的细微瑕疵,根本不足以大幅度扣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刻意刁难。
温荞攥紧怀里的画板,看着菲洛眼底隐忍的落寞,心底愧疚汹涌,嘴唇反复颤动,却还是迫于顾栀的压力,低头装作整理文件,一言不发。
菲洛没有再多争辩,只是默默取回报告,转身离开办公室。她清楚,此刻争执只会被顾栀抓住把柄,散播更多颠倒黑白的闲话,只能暂且隐忍,等所有稿件评分结束,再找主任复核申诉。
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前来递交报告的道林。两人视线相撞,皆是一顿。
道林一眼便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下意识想开口询问,可想起河畔她慌忙躲闪的画面,又硬生生将关心咽回腹中,只是礼貌性颔首,擦肩而过,没有半句交谈。
短短几秒擦肩而过的距离,两人心底各自翻涌酸涩。一个满心担忧对方的课题分数,一个心疼对方被顾栀刻意刁难,却被流言、隔阂死死困住,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下午全部班级提交完毕,正式进入打分环节。顾栀借着学生会干事的便利,率先拿出菲洛与道林的调研报告,无视详实完整的调研内容,抓住细微排版问题疯狂扣减分数,初步打分直接给到及格线边缘。
苏晚在一旁帮忙登记分数,低声提醒:“会不会扣得太低?老师复核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怕什么。”顾栀笔尖一顿,冷笑着说,“我先打好低分,再在老师面前多说几句他们之前作弊、课题造假的旧事,先入为主给老师留下坏印象,就算复核微调,最终分数也高不到哪里去。只要拿不到竞赛推荐名额,他们之前所有付出全都白费。”
温荞站在角落,远远看着那张刺眼的低分登记表,画布上刚勾勒出两人埋头整理调研材料的模样,指尖用力到画笔几乎折断。她清楚这份报告承载了两人无数日夜的辛苦,却依旧没有勇气站出来揭穿顾栀刻意压分的举动。
傍晚放学,年级群公布课题初步打分表,菲洛和道林的名字后面跟着刺眼的低分,与其余小组饱满的高分形成鲜明对比。
新一轮议论再次席卷全校。
“果然,之前闹出那么多风波,课题报告质量也好不到哪去。”
“怕是之前的数据全靠造假,真实调研根本拿不出像样成果。”
“道林白费功夫熬夜取证,最后课题还是垫底,得不偿失。”
菲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分数,站在教学楼走廊,浑身冰凉。无数个泡在图书馆核对数据的夜晚、下乡顶着烈日走访农户的奔波、道林为补齐素材四处奔走的辛劳,全部因为顾栀的私心,变成旁人口中不值一提的笑话。
美星、小月一行人匆匆赶到她身边,看着失魂落魄的她满心焦急。
“我们现在就去找年级主任申诉,拿出完整素材对比评分标准,证明顾栀刻意压分!”
“不能让你们几个月的心血白白被毁掉。”
菲洛轻轻摇头,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就算申诉成功,调整分数,所有人心里已经认定我们报告劣质,顾栀只会变本加厉制造新的流言攻击我们。无休止的解释、澄清,我已经累了。”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道林独自看着手机里的打分表,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高烧未愈的身体阵阵发晕,心口的酸涩与疲惫交织,压得他喘不过气。
之江陪在他身侧,提议立刻去找老师提交申诉材料,却被道林轻轻拒绝。
“不用了。”道林望向菲洛孤单伫立的走廊方向,嗓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她已经厌倦不停澄清、不停对抗,与其再掀起新一轮风波让她承受更多非议,分数高低,无所谓了。”
他原本满心期盼这份调研报告能成为两人之间唯一安稳的羁绊,如今彻底落空。所有默默付出、日夜坚守,换来的只有低分、流言、更深的隔阂。
暮色彻底笼罩校园,菲洛沿着林荫道独自离校,道林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再也没有上前一步。
一点藏在调研时光里的温柔甜意,被刻意压低的分数、漫天嘲讽彻底碾碎;铺天盖地的虐意裹着委屈、不甘与无力,牢牢缠绕住两人。
他们尚且不知,顾栀压分只是短期报复,她已经暗中策划,打算利用下周全校大型校园庆典,布下更大的圈套,将菲洛和道林推向无法挽回的误会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