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篡改，污名难洗

大巴驶入星学院校门时，夕阳已经把教学楼的墙面染成一片橘红。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半截，可菲洛攥着帆布小包的指尖依旧泛白，服务区那场蓄意冲撞带来的窒息感还牢牢缠在心头。

道林走在她身侧，一路下意识隔开拥挤的人群，将仿制房卡、服务区监控截图、酒店走廊录像全部整理存进手机加密相册，分门别类做好标注。美星、小月一行人跟在身后，脸色都算不上好看，莉莉攥着拳头，嘴里还在低声数落顾栀三人的所作所为。

“先去德育处把所有证据上交，一次性把所有事情说清楚。”红叶冷静开口，马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表示附和。

一行人径直走向行政楼的德育办公室，顾栀、苏晚、温荞恰好也被带队老师提前叫了过去，三方在办公室门口狭路相逢。

顾栀看见菲洛手里攥着的帆布包，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随即摆出一副委屈无辜的模样，率先对着老师开口：“老师，联赛返程服务区是菲洛自己没拿稳袋子，我们根本没有刻意去藏她的草稿，是道林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们。”

苏晚连忙点头附和，温荞垂着头抱着画板，一言不发，看似沉默退让，实则把所有过错全都推给菲洛二人。

生活老师将手机里的监控录像投屏在办公电脑上，清晰完整记录下顾栀主动冲撞菲洛、苏晚拉扯道林阻拦、温荞弯腰藏匿帆布小包的全过程，再加上道林拿出酒店深夜三人撬门的仿制塑料房卡，一桩桩事实摆在眼前，无从抵赖。

铁证如山，顾栀脸上伪装的淡定彻底裂开，咬着嘴唇不再辩解，只是心底的恨意越积越深。她不觉得是自己有错，反倒认定是菲洛和道林处处针对，才让她落得这般难堪境地。

德育主任翻看完整证据链，眉头紧锁，再三核对多段监控与同学证词，最终给出处理结果：顾栀、苏晚、温荞三人多次恶意骚扰参赛同学，蓄意制造事端干扰联赛备考，予以校级记过处分，处分档案记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手册，全校通报批评。

走出德育办公室，走廊里的风凉丝丝的，菲洛长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可道林看着三人离去时眼底不甘的模样，低声提醒她：“记过处分只会让她们更加偏激，接下来一段时间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单独落单。”

菲洛轻轻“嗯”了一声，心头压着一块化不开的石头。她多希望这场无休止的刁难能就此结束，不用时时刻刻防备暗处伸来的恶意，可道林的提醒，让她清楚平静只是短暂的假象。

次日周一早自习，年级主任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件关乎期末综评加分的重要通知：全年级自由组队，三人一组完成城市学科调研课题，最终调研报告分数直接计入综合素质测评，排名靠前的队伍还能获得市级学科竞赛推荐名额。

全班自由组队的喧闹声充斥教室，美星第一时间拉着菲洛的手腕，打算和小月三人凑成一队，可年级主任随即补充规则：为均衡各班学习水平，成绩排名前二十的学生必须随机抽签配对，不允许自行组队。

抽签纸条被放进透明纸箱，菲洛伸手抽出一张，上面赫然写着道林的名字。全班一片细碎的议论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教室后排投过来，正是刚被记过的顾栀三人。

顾栀此刻兼任学生会资料管理干事，手里握着所有课题电子底稿的存放教室机房电脑的权限，看见两人被迫组队，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新的算计已经在心底成型。

课间，菲洛和道林坐在教室后排，一起敲定调研主题，选定城市公共数学设施普及度作为调研方向，规划好一周外出采样、整理数据、撰写报告的流程。道林把提前做好的采样表格推到菲洛面前，笔尖标注好每一项需要收集的数据，细致周全。

菲洛低头翻看表格，忽然听见身侧少年轻声唤了一句：“小洛，周末我们可以分两条路线采样，效率更高。”

这一声称呼落下，菲洛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心头瞬间涌上强烈的不适感。连日来层出不穷的流言与陷害让她对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格外敏感，总觉得旁人听见，又会凭空生出更多揣测。

她合上笔记本，微微侧过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你还是直接叫我菲洛吧，现在大家都盯着我们，这种称呼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闲话。”

道林的话音卡在喉咙里，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失落。他只是下意识说出心底最柔软的叫法，从未想过会让她如此抗拒，只能沉默点头，低声道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两人之间瞬间陷入沉默，方才一起规划课题时的温和氛围荡然无存，一层无形的隔阂横亘在课桌之间。这一点点拉扯，是藏在细碎日常里挥之不去的虐，仅有片刻的默契温存，转瞬就被现实的猜忌冲散。

放学之后，两人约定次日放学后一同前往机房录入采样初稿。可他们不知道，顾栀早已提前留在机房，借着学生会干事的权限，复制了两人空白调研报告模板，悄悄记下所有数据存储路径。

深夜，教学楼机房只剩下顾栀一人，她打开菲洛与道林的调研文档，一点点篡改原始采样数据，把原本客观真实的统计数值全部修改成逻辑矛盾、漏洞百出的虚假数字，甚至删除大半实地拍摄的调研配图。做完这一切，她将篡改后的文档重新保存覆盖原件，抹去自己的登录痕迹，悄无声息离开机房。

第二天傍晚，菲洛和道林准时来到机房，打开文档准备录入白天新收集的采样信息，屏幕上错乱离谱的数据瞬间映入眼帘。

菲洛逐行核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上周我们整理的原始采样记录根本不是这个数值，所有数据全都被改动了。”

道林快速滑动鼠标翻看全文，配图文件夹空空如也，只剩下几行逻辑完全相悖的计算公式，瞬间明白过来是有人恶意动手脚。他立刻查看机房登录日志，发现昨夜只有顾栀的学生会账号单独登录过长时间。

“是顾栀做的。”道林指尖收紧，眼底冷意翻涌。

菲洛盯着满屏篡改后的虚假数据，心底涌上一阵无力。这份调研报告耗费了两人整整两天的时间实地走访收集素材，所有心血一夜之间被毁于一旦，若是直接提交这份文档，他们一定会被判定学术造假。

“重新整理全部数据至少需要三天，距离课题截止提交只剩两天时间。”菲洛合上电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之前联赛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若是这次再被扣上造假的帽子，所有人都会认定我们投机取巧。”

走廊外传来隐约的谈笑声，不少路过的同学好奇朝机房内张望，隐约认出菲洛和道林，小声交头接耳。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菲洛心上。她素来被全班称作百科全书小姐，向来以严谨细致著称，如今却要背负学术造假的嫌疑，自尊心被狠狠挫伤。

道林看着她眼底压抑的委屈，心头酸涩难忍，主动揽下所有繁重工作：“你整理纸质原始采样单据，我重新外出走访补拍配图、核对数值，今晚我留在这里通宵重修文档，不会耽误提交时间。”

“可是这样你一整晚都没法休息。”菲洛下意识开口劝阻，话出口才意识到两人方才还在因为称呼的事情心生隔阂。

道林轻轻摇头，目光认真落在她脸上：“没关系，比起让你承受污名，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短短一句话，是无尽煎熬里仅存的一点甜，可转瞬就要面对连夜返工、洗不清嫌疑的煎熬，甜意浅淡，虐意却铺天盖地。

走出机房时，恰好撞见顾栀、苏晚、温荞结伴从楼梯口走过。顾栀看见两人愁闷的模样，故作疑惑地上前询问：“你们的调研报告整理顺利吗？我昨天路过机房，还帮你们检查了一遍文档呢。”

刻意虚伪的关心，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菲洛的情绪。她没有开口争执，只是沉默地侧身走过，不愿再多和对方浪费口舌。

回到家中，菲洛摊开厚厚一沓纸质采样单据，一点点重新分类核对，窗外夜色渐深，书桌前的灯光映着她孤单的身影。手机弹出道林发来的消息，是他在街边商铺重新收集数据的照片，附带一句：不用焦虑，我会全部处理好。

菲洛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千言万语最终只打出两个字：小心。

另一边，道林穿梭在城市街头补拍调研素材，晚风卷起落叶吹在身上，连日熬夜积攒的疲惫一阵阵席卷而来。可只要一想到菲洛被众人非议、独自隐忍委屈的模样，他便压下所有倦意，坚持收集完整所有缺失的数据。

他心底反复念着那个没能说出口的“小洛”，清楚如今的自己连一个亲近的称呼都无法轻易给予，只能默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扛下所有风波与磨难。

一场由课题报告引发的新危机已然降临，信任的裂痕悄然在两人之间滋生，无休止的恶意依旧如影随形，更深的冷战与误解，正在悄然等候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