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崔允儿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两杯枸杞茶。
她把一杯放在林逸面前,另一杯放在周筱风办公桌上。
林逸瞥了一眼周筱风杯中的枸杞,又看向自己的杯子,只见里面浮动着更多的枸杞。
这份明显的差异,是崔允儿毫不掩饰的偏爱。
“你别误会。”

“那杯是筱然让我给周医生带来的。”

她没有率先提起那个话题,也没有说“你还好吗”那种废话。
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先说话。
林逸端着那杯水,沉默很久才开口。

“我哥在排移植名单。”

“我本来以为还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但EF值掉这么快,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
“供体的事,院长那边能不能帮忙催一催?”

崔允儿的语气很平,像在讨论一个工作问题。

“全国器官分配都是统一系统,院长催不了。”
“除了等之外,还有什么能做的?”

林逸摇头,长叹一口气。

“扩心病到终末期,除了移植没有第二条路。”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头上。

“我以前给病人家属解释这个病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

“等供体需要耐心,平均排队一年半。”

“现在轮到自己家人了,才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什么意思。”
崔允儿没有接话,她起身挪动椅子,往他那边挪了几步。
“你今晚别值班了,回去陪你哥。”


“可是……”
“没有可是。”

“我帮你调班,让周医生替你。”

林逸抬眸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没有同情,也没有小心翼翼的关照,只有一种“这事我来办”的肯定。

“好。”
“我明天早上多买几个烧麦。”


“买那么多干什么?”
“你哥不爱吃烧麦?”


“以前爱吃,这几年胃口不好,不怎么吃了。”
“我明天买几个素的,让他尝一下。”

“比肉的好消化。”

办公室的光线已经很暗了,傍晚的天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
“水凉了吧?”

“我给你倒点热的。”

林逸看着她的轮廓,眼里不争气地噙满泪水。

“崔允儿。”
“我在。”


“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我怕我还不起。”
崔允儿倒水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谁要你还了?”

“买个烧麦、倒杯热水而已,你想那么远。”

崔允儿也太贴心了吧
虽然崔允儿嘴上这么说,但林逸心里清楚,自己的家庭背景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份沉重的负担。
因此,他不敢轻易吐露心声,更不敢轻易许下任何承诺。
“我还得交接班呢。”

“你快回家吧。”

林逸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深蓝再变成纯黑。
他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拿上外套离开办公室。
-
推开家门,映入眼帘的是正在给植物拍照的林海,他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头。
看见林逸的身影,他笑了一下。

“今天回来这么早。”

“不用值班吗?”

“跟同事换了班。”

“复查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海沉默,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我觉得还能在家待几天,等撑不住了再入院。”

“哥!”

“小逸。”

“你现在上班忙,手术多。”

“我住进医院,你还得分心照顾我。”

“你那些病人怎么办?”
此话一出,林逸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林海说得是对的,他每天都有手术和门诊,后面的手术排期已经排到三周后了。
如果林海住院,他不可能两头兼顾。

“那你答应我。”

“一旦觉得不舒服,马上打电话给我。”

“别扛着。”

“我什么时候扛过?”

“我不舒服都是你说的,我自己从来不觉得。”

“那是你忍习惯了。”
林海笑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换了个台。
换到一档动物纪录片,狮子在草原上追瞪羚,两个人安静下来看了一会儿。
林逸往沙发靠在沙发上,头挨着林海的肩膀。
林海瘦得肩胛骨支棱着硌人,但还是暖的,心口那个位置的温度透过毛衣传过来。
搏动比正常人慢一些,但还在跳着。

“跟心上人怎么样?”

“跟平常一样。”

“她家是哪的?”

“父母是干什么的?”

“人家对你什么感觉?”

“哥。”

“你非得这么刨根问底吗?”

“对。”

“这是咱们家最重要的事。”

“那你自己问她吧。”
话音未落,林逸起身走进房间。

“小逸!”

“唉。”

“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