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林逸和方筱然在办公室对刘智的手术方案做最后一遍推演。
两人面对术前CT上那些复杂扭曲的血管,争论带瓣管道的吻合角度。
“叩叩叩!”
崔允儿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进门后,朝林逸点头:“林医生,我是刘智的父亲。”

“请坐。”
刘父坐在林逸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常年干体力活粗糙得像砂纸。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林医生,我跟孩子他妈商量过了,明天手术,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认。”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但林逸注意到他膝盖上那双手在颤抖,指节泛白。

“刘先生。”
“您别劝我。”
刘父抬眸看着林逸,眼里有血丝,但目光稳得像棵树,“我跟小智说了,明天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就可以回家了。”
崔允儿从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随后将它放在刘父面前,什么也没说。
虽然她没有孩子,但她十分理解刘智父母的心情。
“谢谢崔护士长。”
“我还真有点渴了。”
刘父离开之后,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小智真可怜,摊上这么个病。”

“幸亏他爸妈善解人意。”

“先心病跟基因有关,他爸妈也是被逼无奈。”
话音未落,林逸将目光转向CT片子上那个小小的、扭曲的心脏轮廓。

“确实。”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崔允儿站在办公桌旁,把刘智的术前护理记录又过了一遍。
这几年,她从一名实习护士,到后来晋升护士长,见过无数家庭的悲欢离合,目睹无数病人的生死挣扎。
在她心中,每一位医护人员都怀揣着最真挚的愿望——希望每一位患者都能重获健康。
然而,在面对那些能够救治,却因错过最佳抢救时机而无法挽回的生命,或是面对那些已无回天之力,却不知如何向家属开口传达这个残酷现实的情形下,即便是再坚强的心灵,也不免感到无力与痛楚。
这不仅是对专业技能的考验,更是一次次对心灵承受力的挑战。
“林逸。”

“明早八点手术,你今晚必须回去休息。”

“别在办公室的躺椅上凑合。”


“知道了。”
“还有,明天早上不要吃太油腻的。”

“手术时间长,吃太腻容易反胃。”


“崔护士长。”

“我不是新来的实习医生。”

“不要过度担心。”
“你心里有数就行。”

-
晚上七点,林逸准时下班。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工作狂竟然不加班了?”

“少贫嘴。”

“明天早上还有手术呢,允儿让我早点休息。”

“还得是允儿。”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听话。”

“不跟你废话了。”

“唉。”

“怎么没人心疼我呀?”

“要不我替你值班,你回去相亲?”

“得了吧。”

“允儿知道了,肯定骂死我。”
林逸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黑了,十二月晚上的风格外硬。
他缩了一下脖子,刚准备往地铁站走,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一件暖乎乎的东西搭在他肩上。
林逸一怔,转头看向身后。
只见崔允儿递来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是他之前忘在护士站椅背上的那条。
“系上。”

“风大。”

她自己只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外面裹着护士服。
林逸接过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

“你怎么没穿外套?”
“我还得值班呢。”


“那你下来干什么?”
“给你送围巾。”

她双手插在护士服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团。
“明天见。”

还没等崔允儿迈出第一步,林逸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拉住的袖口,眼神里有询问的意思。
林逸见状,不知所措地松开她的袖口,犹豫了半秒。
随后,他往前迈了半步,低头看着她。

“明天的手术,你在我旁边,我就不怕了。”
崔允儿眨巴着大眼睛,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崔允儿伸手把他没围好的围巾往上拽了一下,羊毛蹭过他的下巴,软软的、暖乎乎的。

“崔允儿。”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闻言,崔允儿换上一副截然不同的表情,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热情地为林逸加油鼓劲。
“加油!”

“帅气的林医生!”

“我永远支持你呦!”


“这还差不多。”
“路上注意安全。”

“到家给我发信息。”

玻璃门里面的灯光明亮,她站在那扇门和外面的黑暗之间的交界线上,冲他笑了一下。
随后她转身奔入大厅,身影被玻璃门吞没。
林逸站在路灯下面,围巾上的温暖顺着脖颈往全身蔓延。
他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吸了一口,有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某种洗衣液混着体温的气息。1
这互动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