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暮春晨光斜斜切过飞檐，将徐钦鬓边金步摇的流苏碎成满室金箔。她指尖拈着螺子黛，黛尖在晨露中凝出珍珠色，忽而轻笑："瞧这西域胭脂，掺了碎金箔的，涂在唇上像衔着星子。"案上玛瑙胭脂盒泛着血珀光泽，映得她腕间翡翠镯子愈发通透如春水。

柳琴反手挽枪，红缨如血焰掠过徐钦广袖，玄色劲装上还沾着校场黄沙。虎符与沉香木算盘相撞，铿然有声："该拨算筹，你倒是描上眉了？"她忽地俯身，甲胄鳞片擦过徐钦耳畔，"倒不如学我握枪——昨夜在校场，某位权相之子可是被扫下马来三回呢。"

谢禹阳的玉骨折扇叩在棋枰上，惊起三枚黑子如墨蝶纷飞。他广袖垂落处，黑子已连成蛟龙之势："赵大人这棋路，倒似你养的边牧犬，专爱追着旁人尾巴打转。"指尖玉棋雕作黑豹衔算筹，正是昨夜徐钦输给他的赌注。

赵逸阳的狼毫笔尖忽地悬在砚台上方，墨汁滴落如泪。他绯红官袍下摆被风吹起，露出缠着金疮药的脚踝："谢兄好口才，怎不见你在御前也这般伶俐？"忽而抬眸望向柳琴，眼尾泛起薄红，"昨夜柳将军的枪风，可是比春雷还烈三分。"

柳琴骤然掷枪，红缨穿透窗纸钉入梁柱，枪尖挑着半块杏仁酥。碎屑簌簌落在谢禹阳的月白长衫上，她却转身从怀中掏出油纸包："西市新开的胡商铺子，比你们江南的糖画实在。"胡饼香气混着硝烟味漫开，惊得檐下白鸽振翅而起。

徐钦接过胡饼咬了一口，芝麻在齿间绽开酥香。她广袖扫过满地棋子，算盘珠碰撞声竟与柳琴擦拭枪杆的节奏暗合："你若生在江南，定是比我还厉害的商贾。"忽而眸光流转，指尖在算盘上拨出残影，"下个月西域商队入京，可要入股？"

赵逸阳突然抽走柳琴手中枪，枪柄在他掌心转出残影，绯红官袍下摆猎猎作响。"徐姑娘的算盘打得比军鼓还响，不如算算我昨夜坠马几次？"他忽而倾身，发间玉冠被柳琴枪风扫落，墨发垂落肩头，"权相之子摔个狗啃泥，倒成了满城笑谈。"

谢禹阳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绘着昨夜校场光景——柳琴玄色身影如龙，赵逸阳绯红官袍似火，徐钦的算盘珠子正巧落在"坠马"批注旁。他执黑子轻点棋盘，疆域图上黑蛇骤然盘踞咽喉要道："赵大人这跤摔得妙，倒让我赢了三间铺面。"

柳琴忽地旋枪挑起赵逸阳下颌，枪尖映出他颈侧血痕："权相之子就这点本事？"赤金护腕擦过他颈侧时，谢禹阳的折扇却悄然挡在两人之间，扇骨间冰凉的蛇形玉佩惊得柳琴骤然收势。徐钦趁机将胭脂抹在她脸颊："琴姐姐涂胭脂时，比持枪更像女将军呢。"

暮色渐浓，檐角铜铃轻响，惊起满庭海棠。徐钦的算盘声与柳琴的枪风交织成曲，谢禹阳在棋盘上落子如落星，赵逸阳的奏折里却夹着半块胡饼。四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缠成解不开的结，忽有夜风穿廊而过，卷起案上未干的墨迹，在徐钦的广袖上晕开边牧犬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