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后的下午,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松快又微妙的气氛。陈浚铭抱着刚领回来的试卷,对着上面鲜红的分数皱眉头——数学还是没及格,红叉像密密麻麻的网,把他困在原地。
“又被老班抓去谈话了?”队友勾着他的肩膀往篮球场走,“别愁了,晚上打场球发泄发泄。”
陈浚铭叹了口气,把试卷塞进书包最底层:“再说吧,可能得留校补作业。”
话音刚落,就看见杨博文从教务处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答题卡。大概是刚忙完阅卷统计,他的衬衫袖口沾了点红墨水,像是不小心蹭到的,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杨会长,又加班啊?”队友笑着打招呼。
杨博文点点头,目光掠过陈浚铭,停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月考成绩出来了?”
“是啊,”陈浚铭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数学又挂了。”
“需要的话,”杨博文忽然说,声音很轻,“学生会有整理好的数学错题集,应该……有点用。”
陈浚铭愣了一下。他从没想过杨博文会主动提这个,印象里对方总是埋首于各种文件,似乎对课本以外的事都不太关心。
“真的?那太谢谢了!”他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星火。
“我晚上整理好给你送过去,”杨博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答题卡,“你在教室补作业?”
“嗯,三楼最东边那个。”
杨博文应了声“好”,转身往办公楼走。陈浚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对方走路时脊背挺得很直,连抱着东西的姿势都透着股认真劲儿,倒不觉得那么“教科书”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教室里只剩下稀疏的翻书声。陈浚铭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抓头发,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墨迹晕成一团灰。
后门被轻轻推开时,他以为是巡班的老师,头也没抬。直到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放在桌角,他才惊讶地抬头——杨博文站在桌旁,额角带着薄汗,大概是从办公楼一路跑过来的。
“错题集,”杨博文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里面有类似题型的解法,你看看。”
陈浚铭翻开本子,瞬间被里面的字迹惊到了。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每道题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考点和易错点,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示意图,一目了然。
“你这也太厉害了吧……”他由衷地感叹。
杨博文的耳尖又开始发烫,别开视线看向窗外:“顺手整理的,不一定适合你。”
陈浚铭没注意到他的窘迫,低头认真翻看着。翻到中间某页时,他的指尖顿住了——那页的右下角,画着个小小的侧影。线条简单,却能看出是个正在投篮的人,穿着篮球服,身形和他有几分像。
画得很仓促,像是随手勾勒的,旁边还有被笔尖蹭过的痕迹,显然是想擦掉又没擦干净。
陈浚铭的心莫名跳了一下,抬头看向杨博文。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张地蜷缩着,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这是……”陈浚铭的声音有点干。
杨博文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涨红,眼神慌乱得像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不小心画的,没用的,你别看了……”他伸手想把笔记本合上,却被陈浚铭按住了。
“画得挺好的。”陈浚铭看着他,嘴角忽然扬起一点笑意,“是照着我画的吗?”
杨博文的脸更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用力点头,又像是怕被误会,赶紧补充:“就、就上次看你打球,随手画的,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陈浚铭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他,“错题我看完了,很有用,谢了。”他顿了顿,看着杨博文依旧通红的耳根,又加了句,“画也很好看。”
杨博文接过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滚烫的东西,几乎是落荒而逃:“那、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做完题。”
看着他几乎是跑着离开的背影,陈浚铭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草稿纸,刚才那道解不出的题,忽然有了点思路。
窗外的月光爬上桌面,照在那道刚解出的题上,步骤清晰。陈浚铭拿起笔,却没再往下写,而是盯着草稿纸空白处发呆。
他想起杨博文递水时躲闪的眼神,想起伞下倾斜的伞面,想起笔记本里那个仓促的侧影。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的拼图,忽然在这一刻拼出了一个模糊的形状。
原来有些人的在意,藏在工整的错题集里,藏在笨拙的笔触里,藏在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靠近里。
而他心里那片原本平静的湖,好像被投进了一颗比之前更大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没有平息。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陈浚铭收拾好书包,走到窗边。月光下的篮球场空无一人,篮筐静静地立在那里,像在等待着什么。
他忽然有点期待,明天的阳光,会带来怎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