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门回到张海楼的房间,一眼便看见张瑞朴端坐于沙发之上。他身姿端正,气质矜贵疏离,正垂着眼安静翻看报纸,仿佛屋外连天的厮杀、船舱遍地的血色、生死别离的悲痛,都与他毫无干系。
床上的张海楼依旧沉睡着,面色苍白虚弱,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连日积压的悲痛、疑惑与烦躁瞬间涌上心头,我快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抽走他手中的报纸,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不耐与冷意:
“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整艘船大乱,到处都看不见你的人影。”

张瑞朴手中一空,指尖微顿,从容地将双手合拢叠放在身前。他抬眸看向我,神色依旧淡漠疏离,听不出半分情绪:“张小姐,你我之间只是合作关系,我并没有义务将所有行踪与谋划,一一告知于你。”
说罢,他直起身形,身姿挺拔矜贵,作势便要抬步朝外走去。可脚步刚挪开分毫,他又忽然驻足,像是倏然想起了一桩至关重要的线索,侧头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对了,当初领着张海楼上船的那名船员,已经死了。尸体在医务室,张海楼早前去过那里,应该见过相关痕迹。”
话音落尽,他不再多言,径直推门离去,只留一室沉寂与满心疑窦。
张瑞朴走后,他方才那句暗藏深意的话反复在我脑海里盘旋,纷乱的思绪混杂着失去海侠的悲痛、对阴谋的困惑,压得我心口发闷。我转身走进洗漱间,掬起微凉的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试图用冷水压下翻涌的情绪,理清杂乱的头绪。
简单收拾妥当走出洗漱间时,我骤然听见身后卧房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是衣物摩擦与轻微的喘息声。我心头一紧,连忙快步推门而入。
床上原本昏睡不醒的张海楼,已然缓缓苏醒过来。他眉眼微睁,神色虚弱,周身气息尚且不稳,刚从重伤昏迷中挣脱出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
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扶着他的后背,将他慢慢垫高坐起,动作轻柔不敢用力,生怕牵扯到他身上的伤口。安置好他的身形,我快步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折返回到床边。
知晓他重伤初醒,喉咙干涩开裂,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大口饮水,我捏着干净的棉签,蘸满温水,一点点轻柔地润湿他干裂泛白的唇瓣,耐心又细致地为他舒缓干渴的不适。
见他神志已然清醒,只是身体虚弱无力,我心知他定然满心疑惑,牵挂着方才混战的后续。不等他开口询问,我便轻声开口,主动说起方才的经历,刻意稳住平缓的语调:
我刚刚回到三等舱,那群人应该已经离开了,我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看他还有气就带回来了。

我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沉重与悲痛,刻意略过所有惨烈的真相与暗藏的杀机,语气平淡地补充:
“那片区域已经恢复了平静,来回搜寻的这段时间里,我并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人,也没有再撞见埋伏的杀手。”

我话音刚落,靠在床头的张海楼眸光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