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后的日光斜斜洒落在小院,褪去正午的灼烈,只剩一层温温的光晕。
我从楼上缓步走下来,走至楼梯口顺势伸了个懒腰,四肢舒展,中午那一觉睡得踏实,浑身的疲惫散去大半。
才下到庭院,便看见张海侠坐在轮椅上,张海楼搬了张木凳坐在他身侧,两个人端端正正正襟危坐,安安静静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我忍不住轻笑一声,迈步走到二人跟前。
“你们两个不会都没睡吧?”我眉眼柔和,语气放得平缓,“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些。”

听见我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望过来。张海楼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忐忑期盼;张海侠虽说神色还算沉静,指尖却悄悄攥住了轮椅的扶手,看得出心底同样悬着一块石头。
张海楼挠了挠后脑勺,略有些窘迫:

“心里记挂着下午的事,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张海侠也浅浅苦笑,轻轻点了点头:

“我亦是如此。”
见二人这般紧张模样,我不再多言:
“既然这样,那我们开始治疗。”

我搬来矮凳坐下,先搭上张海侠的腕脉。他脉搏虽微弱体虚,但节律平稳、走势向好。我心底暗忖,这些天静养食补,身体确实好好吸收了元气。只是脉象里气血下行阻滞严重,对应他双腿经络受损、气血不通,才迟迟无法站立。
随后我又为张海楼把脉,他脉象强劲有力,看着体魄无恙,可脉底沉滞晦涩,藏着一层被强行压制的余毒。不过是体质过硬掩盖了病症,全是表象,拖久了隐患极大。
我松开两人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二人脉象截然不同的触感,下意识轻轻点了点头,又微微摇了摇头。
这细微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对面两人眼中。
张海楼和张海侠的心瞬间被吊了起来。我点头时,二人眼底刚微微松一口气,心头稍稍落地;可我紧跟着一摇头,那点放松瞬间消散,心弦又猛地紧绷提起。
这般一松一紧几番来回,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兄弟二人自己心底哭笑不得,却又不敢出声打断我诊脉。
等我抬起头,才发现他们俩正齐刷刷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我有些疑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话音刚落,轮椅上的张海侠低低笑了一声,反应极快地攥起拳头抵在唇边,装作轻咳,把笑意遮掩过去。
一旁的张海楼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忐忑:

“小听年,你刚刚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我俩到底怎么样啊?”
我看着他们紧张兮兮的模样,弯眸笑开,温声安抚:
“别紧张,都是往好的方向走,没有坏情况。”

二人闻言齐齐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背彻底卸了力道。
我缓缓站起身,吩咐道:
“你们在院子里等着,我去熬药准备一下。”

说完我转身走进厨房,屋内摆着平日里张海楼给张海侠煮药的那只药炉。我从厨房窗台边取出我手提箱带来的那些草药,挑挑拣拣,按配比一根根、一片片仔细放进炉中文火慢熬。
炉火静静燃着,药香袅袅升腾,待到药汤色泽慢慢熬得浓稠,成色刚刚好的时候,我伸手摸向衣襟内侧,取出那片随身用来防身的薄刀片攥在手里,正要抬掌划破掌心,以自身血液汇入药汤。就在刀刃快要碰到手掌的瞬间,身后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