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生见二人态度坚决,便不再强行挽留,转而细致温和地交代起居家养护的注意事项:“既然你们执意要出院,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养。他目前还不适合长时间走动、路途颠簸,尽量保持静养,作息平稳。我给你们开好口服药和外用药膏,口服药早晚各一次、饭后服用,外用药每天清洁皮肤后薄涂在患处。另外回家之后每天坚持帮他双腿按摩疏通,放松肌肉、促进循环,避免长期静养导致腿部僵硬、肌肉萎缩。”
交代完养护细节,医生又说道:“之前张听年女士预缴的住院费还有剩余,我一并帮你们结算退回,再给你们配齐后续需要的常备药品,方便居家调理。”
很快,张海楼拿到了退费钱款和满满一袋药物。他指尖捏着那叠平整的钱,微微停顿失神,想起前几日自己在走廊情绪失控、冲动失礼的模样。片刻后回过神,他对着医生微微低头,语气诚恳致歉:

“医生,不好意思,前两天是我太着急、情绪不稳,言语失态了,不是有意冒犯您。这段时间辛苦您耐心照顾他,谢谢您。”
医生摆摆手表示无妨,再次叮嘱安心休养,便放他离开了办公室。
张海楼拎好药品和行李回到病房,小心翼翼将张海侠扶起,稳稳安置在轮椅上。收拾妥帖一切,他推着轮椅,缓缓走出了住了许久的医院。
一路迎着南洋温润清爽的海风慢行,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南洋风格的两层砖石洋楼,厚重的青灰石墙饱经海风侵蚀,临街建有气派的石质拱门,拱门悬挂着档案馆的牌匾,对外伪装成普通洋人宅邸,院门是纹路细密繁复的雕花铁艺大门,能够挡住外人窥探院内的视线,低矮石墙围起一方小院,院内丛生着茂密的热带绿植,楼房排布着多扇复古雕花木窗,整栋建筑外表精致隐蔽,楼内环境古朴沉静,一楼堆放卷宗档案与杂物,二楼便作为兄弟二人起居歇息的卧房。
他们不知道的是 :

盘花海礁案师爷的预言几乎应验,最后以两名探员重伤为结局,变成悬案。而两人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养伤的过程中,南部档案馆坝隆州分馆,突然被通知暂停事务,所有人员就地解散各自休整。

安置妥当后,张海楼便来到一楼的工作隔间,开启楼内存放的老式发报设备,一遍又一遍调试波段,尝试向南部档案馆发送联络讯号。可一次次传出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信。南部档案馆仿佛骤然销声匿迹。就连师父张海琪那边也始终无法取得联系,二人被困在这座南洋洋楼之内,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处境,心底沉甸甸的不安久久散不开。
漫长又平淡的岁月里,张海侠活得格外安然平和。每日天光正好,他便坐着轮椅守在洋楼精致的铁艺大门前,安静摆弄着木雕、绳结、编织挂件这类精巧的小手工。他肤色白净,眉眼清隽温润,自带一股干净斯文的气质,在南洋一众异乡人里格外惹眼。往来闲逛的洋人游客总是格外偏爱他的手作,也偏爱这安静温柔的少年,常常驻足挑选、慷慨买下,日积月累,也能攒下不少零碎收入。

反观张海楼,始终走不出漫长的牵挂与等待。他时常会独自出门,回来时都会带些新鲜玩意蹦蹦跳跳的,从不向张海侠提及自己的去向。可朝夕相伴,张海侠早已将弟弟的心思看得透彻分明。
张海楼每一次外出,都是独自折返当初的医院门口,静静伫立在街边,固执地等候片刻。他在等张听年,等那个留下一纸诺言、骤然离去,从此杳无音信的人。